就在一个拐弯处，他脚下一软，不小心踩到路面松动的一块石板边缘。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他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坐在地上。

尾椎骨和手肘传来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冒出了冷汗，再没有力气起身。

“宿酥？！”前面传来洛青云和路行奇急促的呼唤和折返的脚步声。

宿酥咬着牙，忍痛想要立刻爬起来，他知道不能停。

可当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抬眼望向刚才洛青云声音传来的方向时，却猛地僵住了。

前方的小道空空如也。

昏暗的路灯光线下，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影在地上张牙舞爪。

洛青云和路行奇，连同他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就像被这诡异的寂静吞噬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警官？路行奇？！”

宿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提高声音呼喊，声音在死寂的小区里传开，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慌。

没有回应。连回声都显得虚弱无力，迅速消散在浓重的夜色里。

汗毛竖起，冷汗渐渐冒出，仿佛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的那种寒意，再次攫住了他。

他猛地转身，想往来的方向跑去，至少先离开这条过于安静的小道。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股冰冷的巨力从侧面猛地袭来，狠狠将他扑倒在地！

预想中与坚硬地面的剧烈碰撞没有发生，身下似乎有什么什么柔韧却冰冷的东西垫在了他的身下，帮他缓冲了大部分冲击。

然而即使如此，他依然被撞得头晕眼花，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宿酥惊恐地抬眼，对上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的、漆黑无光的眼睛。

曲驰——

冰冷的气息喷吐在宿酥脸上，带着一种非生命的、滞涩的寒意以及曲驰化鬼以来一直存在的血腥气。

“呼哧……呼哧……”

作为恶鬼明明不需要呼吸，曲驰却像是在剧烈运动后一样，胸腔起伏，发出类似喘息的声音，急不可耐地往宿酥颈窝和脸颊边凑，湿冷的触感掠过皮肤，激起一片战栗。

那姿态，不像人，倒像一头饿极了、嗅到血腥味、却因某种残存的混乱意识而不知该如何下口的恶犬。

“酥酥……酥酥……”

他破碎的声音贴着宿酥的耳廓响起，执拗地重复着，夹杂着痛苦和一种扭曲到极致的渴求。

“想你……好想你……”

宿酥浑身僵硬，血液都凉了，只剩下人类对于鬼怪本能的恐惧。

“不要！放开我！曲驰！你醒醒！”他惊慌地挣扎、推拒，声音带着哭腔。

或许是“曲驰”这个名字起了作用，或许是宿酥声音里纯粹的恐惧触动了什么，宿酥身上那冰冷沉重的压迫感忽然停了下来。

曲驰没有再进一步动作，但他也没有离开。

他依旧紧紧地、用一种几乎要将宿酥勒进自己冰冷身躯里的力度拥抱着他，头颅埋在宿酥的肩颈处，身体微微颤抖。

“呼哧”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仿佛呜咽的喉音，似乎在宣告着自己的委屈。

然而宿酥此时无暇思考，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深的恐惧交织，他只能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察觉曲驰似乎暂时稳定下来，他才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睁开了因为恐惧而紧闭的眼睛。

夜色依旧浓重，但适应了黑暗后，他能勉强看清压在自己上方这张脸——苍白、俊秀，却没了活人的生气，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那双深渊般的黑眸。

他心脏狂跳，鼓起全身勇气，极小幅度地动了动嘴唇，声音细若蚊蚋。

“你……你认识我了吗？曲驰？”

“我是宿酥啊，你还记得我们曾经一起玩吗？”

听到宿酥主动对他说话，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似乎极快地眨动了一下。

紧接着，曲驰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种近乎孩童得到关注般的、扭曲的喜悦。

他张开嘴，发出一些音节，但语句组织得极其混乱，磕磕绊绊，夹杂着无意义的单音和气流声。

他显然不怎么理解宿酥的话，只是一味说着自己想说的事情，不过总算能够交流了，宿酥安慰自己。

“……上次……红……月亮……不好……控制不住……酥酥……香……想吃……怕……躲起来……看你走……”

宿酥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一片混乱中艰难地辨别。

他好像是在说，上次红月出现的时候，阴气很重，影响了他，导致他失控了。后来看着宿酥被洛青云带走，他怕自己再次控制不住伤害宿酥，就主动躲了起来。

这个认知让宿酥心里稍微松了一点点，至少，眼前的曲驰似乎恢复了一丝残存的、混乱的理智。

他赶紧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沟通”机会，小心地、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问。

“那……学校里的那两个人，是不是你……？”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曲驰脸上那点扭曲的喜悦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恶意。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变得清晰而残忍：“坏。他们坏。该死。”

顿了顿，又补充，似乎想强调什么，“没吃。撕了。”

宿酥胃里一阵翻腾，这次确定了学校的事确实是曲驰动的手。

不能再深入这个话题了，他怕提到这些会让曲驰失控，也担心自己再问下去自己会吐。

宿酥试着轻轻动了动被箍得生疼的手臂，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恳求：“曲驰，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有点喘不过气……洛警官他们不见了，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