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酥……？”

心魔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怀，僵在了原地。

殷无双收回折扇，看着眼前这一幕，故作惋惜地叹息道：“真是可惜了这万年一遇的先天剑灵。若是当初乖乖跟了本尊，何至于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心魔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眼白与瞳孔的分别，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如同地狱熔岩般沸腾翻滚的暗红色！

愤怒、毁灭、疯狂、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冻结一切的……仇恨。

他轻轻地将怀中最后一点即将完全消散的灵光拥紧，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尽管那光点已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看向殷无双，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又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凝滞的空气。

“我答应过他，一定要杀了你。”

殷无双脸上的讥笑还未完全展开，便骤然凝固！

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危机感，让他再做不出什么表情。

只见对面那个黑衣男人，周身的灵力开始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疯狂暴涨！

他要自爆！

“疯子！你疯了！！”殷无双终于失态地怒吼，身形暴退，试图逃离这片即将成为毁灭核心的区域！

然而，已经晚了。

心魔最后看了一眼怀中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缕微弱灵息的方向，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下一刻，

轰———！！

恐怖巨响伴随着刺目到极致的黑红色光芒，自山林深处冲天而起！狂暴的灵力风暴如同怒海狂涛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几乎在同一时刻——

远在清正剑门冷泉峰，那轰鸣不息、寒彻骨髓的瀑布之下。

一直闭目凝神，试图以寒潭静心压制心绪的郁慈仙尊，身躯猛地剧烈一震！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白衣，又被冰冷瀑布冲刷出淡淡的粉痕，只留下刺目的湿痕。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身体因分身彻底湮灭而带来的剧痛反噬。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素来清明淡漠的眼眸深处，此刻正有诡异的、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

那是心魔残留的疯狂执念、暴戾杀意、以及最后那一刻，所看到、感受到的一切，正不受控制地倒灌回他的识海。

识海中被强行灌注的最后画面——那单薄的背影，那胸口被贯穿的黑洞，那溃散成光的瞬间，还有心魔最后的恨意与绝望……

“呃啊——！”

郁慈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外伤，却传来一阵阵剜心刺骨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从那里挖走了。

他狼狈地佝偻着身体，在水中微微发抖，往日清冷出尘的仙尊形象荡然无存。

嘴唇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难以置信的音节，很快被瀑布的怒吼吞噬

“宿……酥……”

“怎么……可能……”

……………………

……………………

魔宫。

“拜见尊主！”

门外守卫的魔将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殷无双没有理会他们，他径直穿过跪伏的众人，身影没入宫殿深处。

“轰——！”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猛然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声响。

直到此刻，确认再无旁人，殷无双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他踉跄半步，扶住了冰冷的殿门，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

“噗——！”

一口暗沉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

他闷哼一声，抬手死死捂住传来阵阵撕裂般痛楚的胸口，脸色微微发白。

自爆的余威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怕，哪怕他几乎耗尽魔气撤退，又用武器挡住爆炸，也还是受了伤。

缓了几口气，他才低头，看向一直紧握在右手中的物件——那柄曾饮血无数的玄铁折扇。此刻，扇骨尽碎，扇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呵……”殷无双低笑一声，随手将这陪伴自己征战多年的旧物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再无留恋。

“居然……真的差点被他杀死了。”回想起山林深处那毁天灭地般的爆炸，殷无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

那种不顾一切只为毁灭的疯狂，即便是他也感到心悸。

“……该死的疯子。”

脱力感与伤势带来的虚弱一同涌上，他不再强撑，缓缓滑坐在地，微微喘息，调息着体内乱窜的魔气。

然而，片刻的沉寂后，一阵低低的笑声忽然从他喉间溢出。

起初只是几声压抑的闷笑，随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恣意，最后化为一阵猖狂至极、充满得意与某种扭曲满足的大笑，在空旷死寂的魔宫殿堂内反复回荡，显得格外森然。

“哈哈哈哈哈哈——！！！”

殷无双仰着头，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殿内烛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苍白俊美的面容愈发妖异。

“自爆又如何？”他止住笑声，喘息着，“最终……东西不还是落到了本尊手里？”

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什么，缓缓摊开掌心。

只见一柄缩小至寸许长短、通体晶莹剔透如无瑕水晶的迷你小剑，正静静躺在他掌心。

剑身流转着清冽的灵光，正是宿酥的本体——那柄先天琉璃仙剑！

殷无双用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宿酥啊宿酥……你看，兜兜转转，你还是落在了我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