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爱炮灰(99)
自爆?!
众人一惊,他竟要以这种方式,自我了断!
郁慈冲上天穹,防止波及这些无辜的人。
直到万物在他眼中都化为模糊的点,他渐渐明白了自己的百年死劫。
所爱已消散,天地于他,再无颜色,长生于他,亦成苦役。
宿酥既去,他只愿随他而去。
并非死劫,而是自愿选择的终眠。
巨大的光团升至半空,光芒炽烈如坠落的烈阳,将整个晦暗的战场映照得一片惨白。
恐怖的威压让下方所有人都感到了灵魂的战栗。
百年剑尊,与此一役,身陨道消。
第77章 剑灵番外1
距离当初剑尊陨落,已过了百年。
冷泉峰后山深处,一处被重重阵法隐匿的洞穴入口,灵光如涟漪般在空气中无声流转。
须发皆白的金丹期老弟子盘膝守在洞口。
“百年了……”老者浑浊的眼望着远处流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晃眼,都够那位剑尊转世投胎,重新做人了罢。”
他捋了捋枯燥的胡须,眼底掠过一丝遥远的惘然。
百年前那场惊天之战,他还只是个热血方刚、修为浅薄的金丹初期弟子,挤在人群外围,只窥见天际炽白的光与随后吞噬一切的寂灭。
如今,同期天资卓绝者或已进阶元婴,或已化作黄土,唯有他,因资质所限仍困守金丹,却也因着这微末修为与不起眼,被指派来守这无人愿来的苦寂之地,竟也苟活到了寿元将尽。
“唉……可像剑尊那样的人物,却是再也寻不出了。”
老者摇头轻叹,心中浮起一个纠缠百年的疑惑。以剑尊之能,本该与天地同寿,览尽山河变迁,为何……为何偏偏为一个剑灵,便决绝若此?
剑,终究是器,是物,是武器。就像吃饭要用筷子,哪有筷子断了,便连饭食、乃至性命都不要了的道理?
他终究境界低微,参不透那云巅之上人的心思。
纷乱思绪被沉稳的脚步声打断。老者抬眸,连忙起身,朝着自薄雾中行来的玄衣男子恭敬施礼:“峰主。”
沈琅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嗯。”
他的目光扫过老者布满皱纹的脸与衰败的气息,声音平淡无波:“按你修为,大限将至。此后,我会另遣弟子接替你。”
老者身形一颤,深深躬身:“是。”
“这百年,辛苦你了。”沈琅顿了顿,补充道,“稍后自去药阁,择取所需丹药,助你破境延寿。”
老者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颤声道:“多谢峰主!多谢峰主恩典!”
沈琅只淡淡道了句“不必”,便不再停留,一步踏入那灵光流转的结界。结界如水纹般漾开,对他毫无阻滞,显然此处一切禁制,皆由他亲手布置。
沿着人工开凿的粗糙石阶向下,脚步声在幽深洞穴中孤独回荡。一入此间,外界的风声、鸟鸣,所有的声响,皆被彻底隔绝,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寻常人若困于此,只怕不消数日便要心智崩溃。
行至深处,是一间宽阔的密室。若有外人得见,必会惊骇,此处景象,竟与百年前那万年一现的秘境,一般无二!
嶙峋石壁,氤氲灵雾,甚至地上也散落着数不尽的灵光湛湛、品相极佳的长剑,任何一柄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一番争夺。
沈琅却对满地珍品视若无睹,径直踩过那些灵剑,走向密室中央光线汇聚之处。
那里,静静悬浮着一柄通体剔透如琉璃的仙剑。光从穹顶灵珠落下,经过剑身折射,漾开一片朦胧的七彩光晕。唯有一道裂痕,自剑身中央蜿蜒而过,成为这剑上唯一的缺憾。
这是一柄曾彻底断裂,又被重新修复的剑,当初修复之人应当是十分爱惜此剑的。
沈琅在剑前驻足,抬手,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的剑身。
百年了。
自师尊当众自毁那日起,已整整百年。
不知是因宿酥与师尊接连在眼前逝去的冲击,还是因体内那纠缠不清、令他痛苦也予他力量的魔气被彻底剥离。
他仿佛彻底清醒一般,击退了诸多魔修,也一剑洞穿魔尊胸膛。
因着师尊临终的嘱托与赐予,也因着他亲手诛杀魔尊的功绩,修真界各派明面上,终究默许了他继承冷泉峰峰主之位。
此后百年,他收敛所有锋芒与戾气,恪尽职守,整顿峰务,斡旋各派,逐渐将这尊位坐稳,也让沈琅二字,不再仅仅与叛徒相连。
他将这柄宿酥的本体仙剑,安置于此,以无数极品灵石环绕供养,维持其灵性不散。
师尊消散前曾说,剑灵已逝,此剑再不会生出剑灵。
可是……他想。
万一呢?
周围那些他费心搜寻来的高品质灵剑,并非为了收藏或增强此地灵气。他只是想着,若有一日,那懵懂贪玩的小剑灵重新苏醒,睁开眼,发现自己孤零零在此,而他又恰好不在……
有这些“同伴”在,或许,小剑灵就不会那么害怕,不会觉得……被遗弃。
然而,日升月落,春去秋来。百年光阴,足以让凡俗王朝更迭数次,足以让山河改换容颜。
这柄琉璃仙剑,却始终静静悬在那里,折射着永恒不变的光晕,再无半分灵识波动的迹象。
沈琅收回了手,指尖那点微末的温度迅速被剑身的冰凉吞噬,他沉默地转身,离开了这间精心布置却空旷得令人心窒的密室。
沿着更深处、更为陡峭的阶梯继续下行,空气变得阴冷潮湿,灵气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滞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