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离站在一旁，紧盯着仪器上方悬浮的光幕——那是实时成像的灵脉图谱。

起初一切正常。光幕上浮现出代表谢寻妄主要经脉的明亮线条，虽然比常人纤细些，但结构完整，能量流动平稳。

但随着扫描深入，异常开始出现。

首先是灵脉的“接驳”痕迹。

某些关键节点，经脉线路有明显的断开和重新连接迹象，接口处能量流动滞涩，像是被粗暴地切断后又用某种方式强行续接。

——实验室的改造手术。

其次是能量核心的异常。

心口附近，本该是金丹（或筑基台）的位置，一片混沌的暗红色能量团缓缓旋转，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那就是被压制的“混沌魔核”。

最触目惊心的是记忆区。

代表识海和记忆存储的区域，光幕上呈现出大片大片的“空白”和“覆盖”痕迹。就像一本被反复擦写、撕页、又胡乱粘贴的书，原始内容支离破碎，新的内容强行填充，彼此冲突，混乱不堪。

——洗脑，记忆封锁，人格重塑。

陌离看着那些图像，手心渗出冷汗。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些被具象化的“伤痕”，冲击力依然巨大。

而躺在平台上的谢寻妄，此刻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扫描进行到记忆区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抿得发白。

“不要……”

他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呓语。

“好多血……”

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平台边缘，指节泛白。

“别再扎了……”

声音颤抖，带着孩童般的恐惧和哀求。

“停下！”陌离厉声喝道。

小琪吓了一跳，连忙切断能量供应。

仪器嗡鸣声戛然而止，光幕上的图像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陌离一步冲到平台边，俯身抱住谢寻妄的肩膀：“阿寻！醒醒！没事了，扫描结束了！”

谢寻妄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瞳孔涣散，眼底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恐惧和痛苦。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额发和鬓角，脸色白得像纸。

“仙长……”他声音哑得厉害，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陌离脸上，“我……看见好多针……好多血……有人在哭……”

“不想了，不想了。”陌离用力抱住他，掌心贴在他冰凉的后颈，一下下轻抚，“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想了。”

谢寻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死死攥住了陌离胸前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撕破布料。

——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像受惊的幼兽缩进唯一的庇护。

陌离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颤抖和冰冷，感觉到那双手指攥紧的绝望，感觉到谢寻妄埋在他颈窝时，那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心软成了一片温热的、酸涩的潮水。

——不管他是不是卧底。

——不管他未来会不会变成反派。

——至少此刻，这些伤是真的，这些痛是真的，这份恐惧和依赖……也是真的。

——而他，这个穿书而来的饲养员，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人。

第21章 谢寻妄：依赖是毒药，可仙长，很好看

安抚间，陌离因为情绪剧烈波动，体内牡丹妖魂的力量无意识流转。

指尖，渗出几粒极其微小的、淡金色的光点。

那光点飘飘悠悠，落在谢寻妄左臂伤口附近的黑色纹路上。

——滋。

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黑色纹路像是被暖阳照到的薄冰，微微波动了一下，颜色……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谢寻妄身体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陌离。

目光落在陌离尚未收回的指尖上，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那淡去的纹路。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锐利的探究。

——那是什么？

——温暖，清香，能安抚魔核的躁动，甚至能淡化魔纹。

——从未见过的力量。

陌离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心里一惊，慌忙收回手，干咳一声：“这是……特制的清心药粉！我掺在灵力里了，对拔除魔火余毒有奇效！”

解释得又急又乱，漏洞百出。

谢寻妄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几秒后，他垂下眼帘，轻轻“哦”了一声。

没追问，但记住了。

那缕独特的清香，和指尖温暖的触感。

………………

傍晚，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小琪还在兴奋地复盘扫描数据：“阿寻的灵脉结构太特别了！虽然改造痕迹很重，但能量流通效率居然比普通人还高！就是记忆区太乱了，需要慢慢梳理……”

老严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扒饭。

赵姐则笑眯眯地给谢寻妄夹菜：“小谢多吃点，补补身子，今天可吓坏了吧？”

谢寻妄小口吃着饭，闻言轻轻摇头：“谢谢赵姨，我没事。”

赵姐又转向陌离，眼神在他和谢寻妄之间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促狭地笑：“小陌啊，不是赵姐多嘴……你家阿寻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恩人哦~”

“咳咳——！”陌离一口汤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谢寻妄放下碗，轻轻拍他的背，动作自然。

拍完，才低下头，耳尖悄然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晕。

演得恰到好处，像是因为被说中心事而害羞。

陌离好不容易顺过气，脸都咳红了，瞪了赵姐一眼：“赵姐！别胡说！”

“哎呀，我胡说啥了？”赵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年轻人嘛，感情好是好事~小谢这么乖，又护着你，多难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