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仙长在维护他。

这个突然到来的执法使，很强，也很危险。但仙长没有退让。

这就够了。

他睁开眼，眼底那丝不安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取代。

他仔细挑选了陌离平时最爱喝的“雪顶灵芽”，又额外加了一小撮安神的“宁心草碎末”——仙长刚才和那人对峙，肯定耗费心神。

至于那位凌督查的茶……

谢寻妄的目光扫过一旁架子上的普通灵茶叶罐，手指顿了顿，然后，面无表情地舀了最普通、甚至略带陈味的“青梗茶”。

滚水冲入，茶香或者说，普通的草木味逸散开来。

他端着红木茶盘，稳稳地走回院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凌霄。

谢寻妄径直走到陌离身边，先将那杯加了宁心草的雪顶灵芽轻轻放在他手边，声音很轻：“仙长，茶。”

然后，他才转向凌霄，端起另一杯普通的青梗茶，递了过去，垂着眼眸，语气恭顺：“凌督查，请用茶。”

动作标准，挑不出错。

然而，就在凌霄伸手来接的刹那——

谢寻妄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幅度很小，时机却抓得极准。

杯中的茶水，随着这一颤，恰好漾出几滴，不偏不倚，溅在了凌霄伸出的、戴着银白色执法使手套的右手袖口上。

深褐色的茶渍，在银白底绣暗蓝云纹的袖口上迅速晕开，留下一小块略显刺眼的痕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小琪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赵姐眉头蹙起。

老严眼神一凛。

凌霄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冰蓝色的眼眸缓缓抬起，落在谢寻妄低垂的脸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穿透性的冰冷和审视。

谢寻妄适时地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慌乱和歉疚，他迅速收回手，后退半步，低下头：

“对不起，凌督查……手滑了。”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像是个笨手笨脚、不小心闯了祸的少年。

陌离眉头立刻皱起，目光锐利地扫了谢寻妄一眼，语气带着斥责：

“毛手毛脚！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去给凌督查换一杯！”

“是。”谢寻妄应得很快，端起那杯泼洒了一些的茶，转身又快步走向厨房，背影看起来有些“仓皇”。

凌霄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茶渍，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掠过。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左手，轻轻掸了掸袖口，仿佛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收回手时，指尖几不可查地，在沾染茶渍的袖口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第49章 碧绿茶.寻妄：因为仙长心疼我呀！

问询被安排在了一间临时整理出来的静室。

按照凌霄的要求，只有他和谢寻妄两人在场。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

窗扉半开，晨光斜入，却驱不散室内凝滞的冰冷气氛。

凌霄坐在主位，银发如雪，面容冷峻。

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坐在对面、依旧低着头的谢寻妄。

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弥漫。

谢寻妄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他本能排斥的“消毒”气息。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戴着抑魔环的手腕，指尖微微蜷缩。

“姓名。”凌霄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冷冽。

“阿寻。”谢寻妄回答，声音不高。

“真实身份。”凌霄的问题直接而锋利。

“失忆。不知。”谢寻妄的回答简洁，带着一贯的“设定”。

“失忆。”凌霄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信还是疑，“那么，你对自己体内存在的混沌魔核，有何认知？”

谢寻妄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对上凌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少年的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平静，甚至有一丝锐利：“凌督查，似乎对‘实验室’和‘魔核’……非常了解？”

他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反问。

凌霄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谢寻妄：“执法殿职责所在，处理过相关案例。回答我的问题。”

“很危险。”谢寻妄重新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知道。所以戴着这个。”

他抬了抬手腕，乌沉的抑魔环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仅此而已？”凌霄追问，“你从未感受过它的力量？从未……想过使用它？”

谢寻妄沉默了片刻。

静室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窗外有鸟雀飞过，啁啾几声，更衬得室内寂静。

“想过。”谢寻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很疼的时候，在害怕的时候，在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

他顿了顿，抬起眼，再次看向凌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坦诚的脆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但仙长说，那不是我的力量，那是别人强行塞进来的‘毒药’。用毒药解决问题，只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变得更糟糕。”

“所以，”他轻轻吸了口气，“我会忍着。”

凌霄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