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刚有点迷糊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问题……

简直比凌霄那句“他死了”带来的冲击力还大！

他猛地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瞪着谢寻妄模糊的侧脸轮廓，语气都带上了点惊怒：“……不能！”

“为什么？”谢寻妄也转过头来，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出奇，里面满是不解和委屈，“仙长不是说，我乖一点，听话一点，就可以吗？我最近很乖。”

“那……那是两回事！”陌离被他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了一下，耳根发热，“你现在是……是情况特殊！而且，你是大人了！哪有大人一直跟别人睡一起的？”

“可仙长也是大人啊。”谢寻妄的逻辑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天真的困惑，“为什么大人和大人不能一起睡？赵姨说，成了亲的道侣，都是睡在一起的。我们……我们现在也是‘道侣’啊，虽然是假的。”

陌离：“……”

他感觉自己被这诡异的逻辑绕进去了，而且完全无法反驳！

尤其是“道侣”这两个字从谢寻妄嘴里这么自然地说出来，更是让他心头一跳，脸上热度攀升。

“那……那是成了亲的！”陌离试图挣扎，“我们这是任务伪装！任务结束就没了！”

“哦。”谢寻妄应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有些低落，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换了个角度，“那……不装道侣了。就……就像现在这样，我睡侧间，晚上要是做噩梦，或者害怕了，就过来找你，行吗？就像……就像之前那样。”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像只生怕被赶出家门的小动物。

陌离听着他语气里的不安和依赖，心头那点窘迫和反驳的力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他想起鬼哭林回来后那些雷雨夜，想起少年在门外抱着香囊发抖的身影，想起他做噩梦时蜷缩在自己怀里哭泣的样子。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僵持了片刻，陌离自暴自弃般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谢寻妄，用被子蒙住半张脸，声音闷闷地、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随你便！”

黑暗中，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得逞般的轻笑。

然后，身边的被褥窸窣作响，一个温热的身躯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挨着他的后背，保持着一点点的距离，却又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谢寻妄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他身后，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陌离背对着他，睁着眼，看着墙壁上夜明珠投下的朦胧光晕，心跳依旧有些失序。

随你便……

这三个字说出口，好像某种一直坚守的界限，又被模糊地推开了一些。

而这小疯子，似乎总能精准地找到他心防最柔软的地方，然后……得寸进尺。

就在陌离思绪纷乱，迷迷糊糊将要睡去时……

脸颊上，忽然传来一点温软而轻柔的触感。

一触即分。

快得像幻觉，却又真实得不容忽视。

陌离浑身的瞌睡瞬间吓飞了！

他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弹坐了起来，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身边同样坐起身、正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睛看着他的谢寻妄。

“你……你干什么？！”陌离的声音都变调了，指着自己的脸颊，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谢寻妄眨了眨眼，表情纯良得不能再纯良，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羞涩，小声回答：

“道侣之间……不都这样吗？我看话本里写的……睡前，或者醒来，都会……亲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地补充：“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提前练习一下，免得到时候不自然，被人看穿。”

陌离：“……”

他看着谢寻妄那张写满了“我是为了任务好”、“我在努力学习”的脸，气得胸口发闷，一股火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混蛋从床上踹下去！

练习？！练习个鬼！

这臭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什么话本！什么练习！根本就是借口！

“你……”陌离咬牙切齿，手指着谢寻妄，半天没说出话来。

谢寻妄却仿佛没看到他气得发红的耳根和快要喷火的眼神，非常自然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躺了下去，还扯了扯被子，声音含混：

“仙长，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说完，他竟然真的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嘴角甚至还微微向上翘着，带着一丝偷腥成功般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陌离僵在原地，瞪着他“安然入睡”的侧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打？骂？把他轰出去？

似乎……都显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正中这小疯子的下怀。

他最后只能重重地、带着无限憋屈地哼了一声，重新躺下，背对着谢寻妄，用力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内心OS咆哮：

“谢寻妄！你这臭小子……给我等着！”

“等任务结束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然而，在愤怒的底层，一丝更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与慌乱，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脸颊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温软的、带着少年清冽气息的触感。

挥之不去。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过了中天。

夜，还很长。

第58章 初入蜃楼城

传送阵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脚踏实地的瞬间，带着空间跃迁特有的轻微眩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