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觉得，这里比青山精神病院更冷。

至少在那里，没有人会故意陷害他，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至少在那里，他知道自己是“病人”，知道自己的位置。

而这里，一切都那么模糊，那么不确定。

他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防备什么。

第182章 番外二：叶殇的曾经（八）

第五天。

他们决定明天上午，送叶殇回青山精神病院。

苏婉的心情很复杂。这五天，她试图和这个亲生儿子建立联系，但失败了。

叶殇就像一堵墙，把她挡在外面。她感到挫败，感到失望，也感到……解脱。

也许叶正宏说得对，这个孩子不适合留在家里。他有病，需要专业的照顾。

明天送他回去，对所有人都好。

下午，叶正宏难得在家。他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苏婉在客厅插花，叶明轩在花园里玩球。

叶殇在自己的房间，看着窗外。

他已经在心里默默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有身上那套旧衣服。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哗啦！”

像是玻璃或者瓷器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叶明轩的尖叫声：“啊——！”

苏婉的惊呼声：“明轩！怎么了？！”

脚步声纷乱。

叶殇走出房间，站在二楼的走廊栏杆边，向下看。

一楼大厅里，地上散落着瓷器的碎片——那是叶正宏最喜欢的花瓶，清代官窑的青花瓷瓶，据说价值百万。

花瓶碎了，碎片散了一地。

叶明轩坐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手臂，手臂上有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衣袖。

他脸色苍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苏婉冲过去，抱住他：“明轩！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妈妈……”叶明轩哭着说，“花瓶……花瓶碎了……是哥哥……哥哥推我……”

苏婉猛地抬头，看向二楼。

叶殇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下面。

“小殇！”苏婉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做了什么？！”

叶正宏也从书房冲出来，看到地上的碎片和受伤的叶明轩，脸色瞬间铁青：“怎么回事？！”

“爸爸……”叶明轩抽泣着，“我想把花瓶拿下来擦擦……哥哥说他也想看，我就拿给他……然后……然后他抢过去，我不给，他就推我……花瓶就碎了……我的手也被碎片划伤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清楚：叶殇抢花瓶，推他，导致花瓶摔碎，他受伤。

叶正宏看向叶殇，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叶殇！是不是你干的？！”

叶殇看着他们，看着叶明轩流血的手臂，看着苏婉心疼的表情，看着叶正宏愤怒的脸。

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是他？

谁会相信？

在这个家里，叶明轩是捧在手心的宝贝，他是刚来五天的“病人”。

天平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

“说话！”叶正宏吼道。

叶殇慢慢走下楼梯，走到大厅。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

青花瓷，很薄，很脆，边缘锋利。

“小心割手！”苏婉下意识地喊。

叶殇没有割到手。他拿着碎片，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叶明轩：“你说，我抢花瓶？”

叶明轩被他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就是你抢的！你还推我！”

“在哪里抢的？”叶殇问。

“就……就在这里。”叶明轩指着碎片散落的地方。

“怎么抢的？”

“你……你从我手里抢过去的！”

“你多高？”叶殇突然问。

叶明轩愣了一下：“什么？”

“你多高？”叶殇重复，“我一米，你比我高，你有一米一。花瓶在架子上，那么高。”

他指了指墙边的博古架。架子的第三层，原本放着那个花瓶，离地面大约一米五。以叶明轩的身高，根本够不到。

除非踩着凳子。

但现场没有凳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明轩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哭着说：“我……我踮着脚拿的……我就想擦擦……”

“你右手受伤。”叶殇看着他流血的手臂，“花瓶很重，你用受伤的手，怎么拿？”

“我……”

“碎片散开的形状。”叶殇指着地面，“如果是抢的时候摔碎，碎片应该集中在一点。但这些碎片散得很开，像是从高处掉下来摔碎的。”

他抬起头，看着叶明轩：“你自己把花瓶推下来的，对吗？”

大厅里一片死寂。

苏婉和叶正宏都看着叶明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叶明轩的哭声停了，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没想到叶殇会观察得这么仔细，会分析得这么冷静。

这不像个六岁孩子该有的思维。

“我……我没有……”他小声说，但底气明显不足。

“明轩，”苏婉的声音颤抖着，“告诉妈妈，到底怎么回事？”

“是哥哥……真的是哥哥……”叶明轩扑进苏婉怀里，放声大哭，“妈妈你不相信我……你相信哥哥不相信我……”

他的哭声那么凄惨，那么委屈，让苏婉的心又软了。

也许……也许叶殇在撒谎？也许他在精神病院学坏了，学会陷害别人了？

她看向叶殇。

叶殇也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