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看着叶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小殇，回去后……要听医生护士的话，按时吃药，好好治疗。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再接你回来。”

她说得很真诚，但叶殇知道，那是谎言。

他们不会接他回来了。

这次短暂的归家，已经证明了他不适合这里，不适合当他们的儿子。

叶殇没有拆穿，只是点头：“好。”

叶明轩吃完最后一口煎蛋，跳下椅子，跑到叶殇身边，看着他：“哥哥，你要走了吗？”

叶殇看着他。

这个弟弟，昨天陷害他，今天却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

“嗯。”他应了一声。

“我会想你的。”叶明轩说，眼圈突然红了，“哥哥，你快点好起来，再回来陪我玩，好吗？”

他的演技很好，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哽咽，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苏婉果然心疼了，走过来抱住他：“明轩乖，哥哥会好起来的。”

叶殇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觉得，这个弟弟，很会演戏。

也许，在这个家里，会演戏的人才能活得好。

他不会演戏，所以他不属于这里。

九点整，车停在门口。

叶殇什么也没带，空着手走出别墅。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苏婉和叶明轩站在门口送他。

“小殇，再见。”苏婉挥挥手。

“哥哥再见！”叶明轩也挥手，脸上还挂着泪珠。

叶殇没有回头，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子启动，驶离别墅，驶向那个他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一路上，叶正宏没有说话，叶殇也没有说话。

父子俩像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陌生——陌生人至少会有些好奇，有些戒备，他们之间只有冷漠。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青山精神病院门口。

还是那扇铁门，还是那个老门卫，还是那条坑洼的路。

一切都没变。

叶正宏下车，叶殇跟着下车。

刘振国已经等在门口，笑容满面：“叶先生，您来了。孩子这几天怎么样？”

叶正宏看了叶殇一眼，眼神复杂：“刘院长，我们需要谈谈。”

“请请请，去我办公室。”刘振国在前面带路。

叶殇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主楼，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堆满文件和病历的桌子，淡绿色的墙壁，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缓缓转动。

“叶先生，请坐。”刘振国说，然后看向叶殇，“小殇，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好吗？”

叶殇点头，走出办公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门关上了，但隔音不好，他能隐约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有暴力倾向……”

“……摔碎古董花瓶，还推伤弟弟……”

“……撒谎，不承认……”

“……刘院长，这孩子病得不轻，需要更严格的治疗……”

每一句，都像在描述一个可怕的怪物。

叶殇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旧布鞋，鞋尖有些磨损了。

他没有辩解，没有难过，只是觉得……荒谬。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是这样的。

一个暴力，撒谎，危险的“病人”。

原来，这就是他的标签。

办公室里，谈话还在继续。

“……既然叶先生这么说，那我们就调整治疗方案。”刘振国的声音，“之前只是口服镇静剂，现在看来不够。我们有一些更有效的治疗手段：电击疗法，水疗，还有药物注射……当然，这些都需要您签字同意。”

“只要能治好他，什么方法都可以。”叶正宏的声音冷酷，“费用不是问题。”

“好，那我们就按最有效的方案来。”刘振国说，“另外，考虑到他有暴力倾向，我建议把他转到重度隔离区。那里是单人病房，有专业监控，能确保他不会伤害自己或他人。”

“重度隔离区？”叶正宏问。

“对，那是我们这里防护等级最高的区域。”刘振国解释，“专门收治有严重攻击行为、自伤行为或逃跑倾向的病人。全天监控，严格管理。”

“就转那里。”叶正宏毫不犹豫，“不能再让他惹麻烦了。”

“明白。那您签一下这些文件……”

第184章 番外二：叶殇的曾经（十）

门开了。

叶正宏走出来，看都没看叶殇一眼，径直走向楼梯，离开了。

刘振国走到叶殇面前，蹲下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小殇，跟我来。”

叶殇站起来，跟着他。

他们没有回地下一层的特殊看护区，而是走向主楼深处，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每道门都需要钥匙打开，落锁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越沉闷。

墙壁从淡绿色变成了灰白色，地面从水泥变成了更坚硬的材料。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孔。

这里很安静，但安静中透着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气氛。

终于，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牌上写着：7号房。

“这是你的新房间。”刘振国用钥匙打开门，“进去吧。”

叶殇走进去。

房间很小，大约只有特殊看护区那个房间的一半大。

墙壁是灰白色的，贴着厚厚的防撞泡沫。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铁架床，固定在墙上；一把椅子——塑料的，固定在地上；一张小桌子——同样固定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