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

冰冷的窒息感。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耳边只有水流的声音和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他被拉了出来。

李护士把他扔在地上，他蜷缩着，剧烈咳嗽，吐出冰水，浑身发抖，嘴唇发紫，皮肤冻得通红。

“这是治疗。”李护士说，像在解释，“让你冷静。”

冷静？

叶殇想笑，但笑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发抖。

水疗也是定期的，每个月一次，每次五分钟。

每次水疗后，他都会发高烧，咳嗽，虚弱好几天。

但他学会了在冰水中屏住呼吸，学会了放松身体减少耗氧，学会了在窒息的边缘保持一丝清醒。

这是一种奇怪的求生本能。

即使在最极端的折磨中，他的大脑深处，依然有什么东西在支持着他，让他不要屈服。

第186章 番外二：叶殇的曾经（十二）

叶殇十二岁那年，药物剂量再次加大。

新的药物混合了多种成分：镇静剂，抗精神病药，情绪稳定剂……每天三次注射，每次注射后，他会昏迷更久，清醒的时间更短。

他的身体几乎停止了生长。

十二岁的他，看起来像八九岁的孩子，身高不到一米二，体重不到二十五斤。

长期的药物影响让他的内分泌彻底紊乱，他出现了各种副作用：手抖，流口水，眼神呆滞，反应迟钝。

大多数时候，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坐在椅子上，看着墙壁，一动不动，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但偶尔，在药物间隙的短暂清醒时刻，那双眼睛会重新亮起来。

他会走到墙边，用手指触摸防撞泡沫的纹理，感受那种粗糙的质感。

他会坐在地上，观察地板砖的缝隙，想象下面有什么。

他会抬头看那面黑色的屏幕——屏幕依然从不打开，但他总觉得，那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也会回忆。

回忆变得越来越困难，电击损伤了他的记忆功能，很多过去的事情变得模糊不清。但他依然努力记住一些东西：

天空的颜色。

阳光的温度。

糖果的甜味。

王护士的声音。

那五天的短暂自由。

这些碎片，像黑暗中的萤火，微弱，但持久。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会闭上眼睛，回想那些画面，那些感觉。

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

叶殇十四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李护士像往常一样来送药注射。但不知是剂量计算错误，还是药物质量问题，注射后，叶殇出现了严重的过敏反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皮肤出现大片红疹，心跳加速，体温升高。

他躺在床上，意识模糊，感觉自己像要飘起来。

李护士发现异常，立刻叫来了医生。

医生检查后，给叶殇注射了抗过敏药。

几个小时后，过敏反应慢慢消退，但叶殇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之后，李护士的态度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还是冷漠，还是粗鲁，但在注射前会检查得更仔细，注射后会多停留几分钟观察反应。

有一次，叶殇听到他和医生在门外低声说话：

“……剂量是不是太大了？他还是个孩子……”

“按体重算的，没问题。叶先生要求确保‘安静’……”

“但这样下去，他活不过十八岁……”

“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我们只负责治疗。”

谈话声远去。

叶殇躺在床上，听着那些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活不过十八岁。

那又怎样？

在这里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每天昏迷，偶尔清醒，承受药物和电击的折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也许死了更好。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抗拒死亡。

那是一种本能，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本能：要活下去。

为什么要说下去？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不能就这样消失。

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

时间来到4003年，叶殇十六岁。

这一年，7号房那面一直黑着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起初，叶殇以为又是幻觉——药物的副作用经常让他产生幻视幻听。但那面屏幕确实在发光，蓝色的荧光，在灰白色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些画面：一个房间，白色的，空荡荡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光圈。

画面下方有文字滚动，但他看不清——视力因为长期药物影响变得模糊。

他看了很久，直到屏幕再次变黑。

那之后，屏幕每天会亮起几次，每次几分钟，播放类似的画面。有时是那个白色房间，有时是一些奇怪的场景：古堡走廊，浓雾沼泽，废弃医院……

叶殇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开始期待屏幕亮起。

那是他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变化。

唯一的色彩。

唯一的“窗口”。

长期的药物和电击治疗，让他的身体彻底垮了。

他看起来像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高不到一米三，体重不到三十斤，头发枯黄，皮肤苍白得透明，能清楚看到皮下的血管和骨骼。

他的手总是抖，走路不稳，说话含糊不清。

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那是一种病态的、燃烧般的明亮，在他消瘦的脸上，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