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再说话，我踹你下去。”

明昭然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何以宁的侧脸上，有疲惫，有警惕，有对即将执行的任务的全神贯注——唯独没有他。

“你就这么恨我？”他问。

何以宁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肯定没有恨。

因为何以宁什么情绪都没有，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恰好同路的、有点碍事的陌生人。

“你吵得我头都疼了，”他说，“不踹你，我还留着你吗？”

他收回目光。

“别打扰我执行任务。”

明昭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说：“好。”他转身走开。

何以宁没看他。

等人走远了，他才微微偏过头，朝身边的下属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还不服了。”

下属低头，没敢接话。

车子驶离机场时，池虚舟已经靠在邬游肩膀上睡着了。

不对，说睡着不太准确，因为池虚舟更像是被易感期的倦意彻底击溃了，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座椅上，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蹙着。

邬游揽着他，姿势别扭地撑了大半程，手臂有些发麻，却一直没动。

说实话，他看着池虚舟这张睡得无知无觉的脸，心里是有点生气的。

这人自己熬了个通宵处理案子，早上四点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看什么贪官落马、飞机起飞，结果事情刚办完，易感期就来了，叽里咕噜滚回建明，全程理直气壮，毫无愧疚。

但生气归生气，这人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池虚舟在他肩上动了动，像是睡不安稳，又像是被易感期的躁动折磨得无法真正放松。

“要不躺我腿上？”邬游低声问。

“不雅观。”池虚舟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邬游简直想笑，用脑袋轻轻抵了抵池虚舟的额头，小声说：“你这样就雅观了？”

前面开车的司机把油门踩得死紧，眼观鼻鼻观心，一心只敢盯着前方的路况，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截透明车厢。

邬游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池虚舟的额头，有点热，不是发烧的那种热，是易感期特有的、从内里散发出来的微烫。

“这么难受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池虚舟把脑袋往他颈窝里又扎了扎，鼻尖抵着他的皮肤。他闻不到那种能让alpha安心的信息素气味，只能从邬游身上捕捉到一点点淡淡的、属于这个人本身的味道，可能是沐浴露的残留，皮肤的温热，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独属于邬游个人的气息。

“没有很难受。”他的声音闷闷的，“就一点点。易感期还没完全到。”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沉进那点微弱的气味里。

在某一瞬间，他真的希望邬游是Omega。那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沉溺，不做任何解释，把所有责任推脱到“他是omega我是alpha”上，可以心安理得地被安抚，可以不用克制那些在易感期疯狂滋长的想要把这个人吃干抹净的冲动。

但下一瞬，他又把这个念头否定了。

好像他不是Omega也没关系。

他还是那样心安理得地闻着那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像偷到了什么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我给你测一下吧。”邬游忽然说。

“你怎么测？”池虚舟懒懒地靠着他，眼睛都没睁。

邬游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方块。

池虚舟睁开眼，看见那个东西，愣了一下：“你哪里来的？”

“花钱买的呗，”邬游晃了晃那个小东西，语气理所当然，“还能大风刮来的啊？”

他拉过池虚舟的手，把检测器贴上去。

数值跳得很快。12，18，27，35，42——

停在了46。

邬游盯着那个数字，眉头皱起来。

“46了，”他说，“跟50没什么区别。”

他抬起头，看向池虚舟，“你怎么这么迟钝了啊？你上次不是提前两三天就能感觉到了？”

池虚舟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原因。

这几天他每天都赖在邬游身边，激素水平被搅得乱七八糟，他自己每天又高兴又心满意足的，易感期给他的提醒，全被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池检，到了。”前面司机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过来，“我把车给您停到车库？”

“好，谢谢你。”邬游替池虚舟答了。

车子滑进车库，司机把钥匙递过来，邬游接过，搀着池虚舟往电梯走。

“池虚舟，”他一边摁电梯一边叫他，“坚持一会儿，马上到家了。”

公寓的门一关，池虚舟就像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半靠在沙发上，等医生过来检查送抑制剂。

邬游不知道去哪儿了。

池虚舟的脑子已经不太转了，易感期的倦意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把他往下拽。

医生来了，还是问他这次有没有伴侣，他照常答“没有”。

抽血，打抑制剂，一切按程序走。

然后他就开始浑浑噩噩地冒冷汗。

汗是冷的。

黏腻地从额角滑下来，后背也湿了一片，他想去摸茶几底下的安眠药瓶——这样吃了就能睡，睡着了就不用扛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无处安放的躁动。

手刚往下探，忽然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暖。

池虚舟睁开眼。

邬游的脸就在眼前，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阴影。

他没有回应这个吻，他只是偏过头，手继续往茶几底下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