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游拿起床头的戒指，看了看，翻了条素链子串起来戴在脖子上，因为他要赴的是文知晓的约。

地点在江上的游轮里。

达官显贵颇多，人多眼杂，还有不少熟人，他还是不惹祸的好。

那条江的水很深很深，水流看起来很平静但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邬游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的时候，忽然想起老邬说过的话。

那些话隔了很多年还是那么清楚还是那么让他心里发毛，老邬说他命里犯水离得越远越好。

但是，邬游还是抱有侥幸心理的，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江上，那么大的游轮，上面达官显贵那么多出事也不会死他一个，也不是那种小河边，他也不是去游泳。

又深又宽的江肯定没人下去游泳，而且他还要在别人面前继续装不会水，装得像个真正的旱鸭子一样。

邬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如果告诉池虚舟他要去江上，那个alpha绝对不会同意的，毕竟他也骗过池虚舟说自己不会游泳害怕水。

池虚舟一直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旱鸭子，上次在一米多的泳池落水之后邬游装得太像了，所以池虚舟现在怎么可能放任他去那种地方。

但邬游想了想，他心里不安生，还是提前告诉了一个人——明昭然。

邬游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给明昭然发了条消息短短。

二十几个字却像是什么遗言一样郑重，他说：“少校，我如果晚上没有回到检察院的话，要记得找我。”

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等回复那几秒里他想起很多事。

明昭然的回复来得很快，明明在打字，结果语气像他本人在面前一样，“哇，那要报警吗？”

邬游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回复：“呵呵。”

然后等着明昭然的下一个问题。

“去哪里。”明昭然问。

“江上。”邬游回。

消息又弹出来，“安全吗？池检同意了？”

邬游盯着那个问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撒了个谎，“当然，不过他开会一般晚上不会回来。”

“好的。”明昭然回。

就这两个字，明昭然也没有追问，没有劝阻，甚至都没有说让他小心点，因为明昭然会记住那句话了，如果他真的没回来会去找他的。

邬游把手机收好，推开门走出去。

游轮比他想象的还要奢靡。

金碧辉煌的装饰，穿着考究的服务生端着盘子穿梭在人群，觥筹交错的脸每一张都在笑着。

但每一张底下都藏着什么呢？

邬游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

心想池虚舟开展的什么反贪反腐真是太没有效果了。

这些人这些钱这些酒这些背后的交易，要是让池虚舟看见他得气成什么样？

他远远看见任可人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那些往日围在邓主任身边的高官们现在围着她。

脸上堆着笑，嘴里大概也说着各种奉承的话，而她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开始享受这一切，俯瞰这一切。

任可人这一路走来，从一个被丈夫折磨的太太变成现在这个被权力包围的人，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转身穿过人群去找文知晓了。

第195章 甲板

文知晓站在甲板上迎着风看江景，背影被风吹得衣袂翻飞，但她站得很稳，早就习惯在这样的风里站着似的。

邬游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她盯着的是那一片烂尾楼，就是包世宏留下的那些，那些永远建不完的楼。

在蓝天底下戳在那里，就像一根根刺。

“文老师，甲板上风大，怎么不进去啊？”邬游在她身边停下，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些烂尾楼，然后又收回来看向她。

文知晓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她说：“我觉得一直在里面，就没有来游轮的必要了，你说呢？”

邬游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也对，来游轮上如果只在里面，那不只是换了个宴会厅待着，那和在陆地上有什么区别，他们不就是来看风景的吗？

来看江水，看两岸，看那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说的是。”邬游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就那么看着江水发呆，谁也没说话。

那排烂尾楼就那么矗立着，像是什么人的墓碑，又像是什么人的罪证。这包世宏死了那些楼还立着，他欠的债还烂在那里，那些曾经投了钱的人、曾经等着住进去的人、被他骗了的人现在看着这些楼会是什么心情？

邬游不知道。

但他知道文知晓一定在想这些，虽然文志远有办法让文知晓不用为此事负责，可包世宏毕竟和文知晓曾是夫妻，这和文知晓就是有关系，这烂摊子她躲不开也绕不过去，只要有人提起就绕不过她。

文知晓收了收披肩，邬游注意到她的手在风里有点红了。

“今年春天真冷啊，还不见暖。”

邬游听了就笑起来，他说，“您有花房，您操心气候干嘛？冻不着您的宝贝们。”那些花花草草在暖房里待得好好的，哪像他们这些人要在风里站着说话。

文知晓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而是看着远处慢慢说：“总有一些移不进去的花草要遭罪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邬游听出了别的东西。

那些移不进去的是什么？是人吗？是那些像烂尾楼一样被遗弃的东西吗？他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文晓知晓说话从来不会只说一件事。

他们在甲板上走了几步，看看不同方向的风景，总不能老对着那排烂尾楼看，那太压抑了，换一边看看江水，看看远处，看看那些还能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