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然远远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走过去站在池虚舟身边，“我来审那个甄珠，你去冷静冷静。”

池虚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不用审了。”他知道甄珠不会说什么，也知道就算审出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在的事实证据指向邬游就在这条江水里，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邬游都已经死了。所以他冷不冷静已经不重要了。

明昭然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不安，那种不安比看见池虚舟发疯时更强烈。

因为发疯的人还有情绪，还有出口，还有可以发泄的地方。

而现在的池虚舟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种可怕的平静。

哪怕池虚舟缄默不言，明昭然也知道他在悲伤，但是现在这样，他完全冷漠平淡处理案情……

明昭然心惊肉跳，“我去审其他的人，你——”

池虚舟忽然开口，“审他们干什么？抓裴初之。现在抓，不一定要抓活的，死的我也要，他敢踏离国境线——就地击杀。”

上次索菲娅和宝石的事情，裴家没给出个合理的解释，裴初之现在不允许出境。

但凡他敢私自出境，池虚舟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明昭然承认这个决策是正确的，但这个决策代表着池虚舟承认了邬游的死亡，池虚舟正在用理智把自己包裹起来，而这种理智越强大，隐患就越大，也越让明昭然惴惴不安。

他转身走到一边又给何以宁打电话，“喂？我跟你说，全完了，他安静可以，发疯可以，但是他像没事发生一样处理案子，死的人是他喜欢的人啊，他这样不是完了吗？”

何以宁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看住他，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明昭然：“他现在让我去抓裴初之。”

何以宁：“那你就去，抓活的。”

明昭然：“他说死的也要。”

何以宁：“别听他胡说，抓活的，带着他去抓。”

第197章 自由

邬游醒过来的时候眼前还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慌的白，也是熟悉的白。

天花板白，墙壁白，床单还有窗户外透进来的白晃晃的光也照得他眼睛发酸。

他躺在那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活着没有。

邬游真的是盯着那片白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还能喘气儿，还能感觉到身体各个部位传来的疼痛，那些疼提醒他，他真的从那条江里爬出来了。

他能活下来，一是因为他确实会水。

并且这件事他非常听话瞒了所有人，包括池虚舟，也包括岳诗，包括那些以为他是旱鸭子的人。

如果甄珠知道他会水，那杀掉他的方法就不会是这个，邬游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二是因为运气，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气，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把他推到了岸边，推到了有人能发现他的地方，他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那双手。

那双手在水里泡了好几天，还有之前的旧伤，已经肿得不像样子，指甲缝里还有点泥沙，他试着握了握拳，疼得龇牙咧嘴但还能动。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单上印着的字。

「桐友区卫生院」

桐友区……

他对这个区没有任何印象，可以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那应该离建明很远，他就沿着那条江漂下来了，漂到了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

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条项链不在了，那枚戒指也不在了，他现在也身无长物，什么都没有，钱包手机那些东西早就在江水里不知道冲到哪儿去了。

他坐起来，晃了晃还在发晕的脑袋。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在里头敲钉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输液针，抬手，拔掉。

动作很轻，胶布撕下来的时候带起一点皮，他没吭声。

扶着墙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他撑着墙缓了几秒，等那股眩晕感退下去一点，才慢慢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白炽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光落在斑驳的墙上，照出一块块潮气洇开的印子，走廊偶尔有家属端着热水从旁边经过，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这个卫生院确实小。

小到连护士都没几个，他走过护士站的时候，里头只有一个年轻姑娘趴在桌上打盹，桌角的有个小小的电暖器。

够小也够放松，没人拦他，没人问他。

他继续往前走，扶着墙，一步一步，病房的门开着几扇，能看见里头有人躺着，有人坐着，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走到大厅，挂号窗口开着，但是挂号的护士不知道去哪了，几排塑料椅子空着大半。

邬游站在大厅中央，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不想待在那间病房里。

他转过身，继续往外走，推开玻璃门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灌进他单薄的衣服里。

邬游打了个寒颤，清醒了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墙上挂着的电子钟。

时间距离他掉进江里那天已经过去了一周。

整整一周。

他在水里泡了多久他不知道，被人发现之后昏迷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周里一定发生了很多事。

池虚舟一定急疯了，明昭然一定在到处找他。

那些要他死的人也一定以为他已经死了。

邬游又在输液区随便走了一圈，看见一张椅子上搭着一件旧外套，大概是哪个病人落下的。

他拿起来套在身上，然后把那件外套口袋里的钱包掏出来，看了眼里面有主人的身份证明，就默默把钱包放到挂号的导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