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散落着几块灰白色、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他蹲下身，没有贸然去触碰，只是借着光线仔细辨认。

“是人的骨头，”邬游也看到了，语气里没有多少惊讶，他在底层摸爬滚打过，见惯了生死，“别看了，在这儿出现也算正常。”

这村子和乱葬岗有什么区别？

池虚舟没应声，视线从那些散落的骨头上飞快地抬起。

窗棂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小块区域的灰尘颜色明显变浅。

不是老鼠。老鼠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人跑了，”池虚舟猛地站起，“待在这里等我！”

他的声音还在空气中未完全消散——

“哎！”邬游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眼前人影一晃！

池虚舟都没有走门，单手在那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窗台上一撑，修长矫健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从那个破窗户“飞”了出去！

“……这么快？！”

第30章 不装会死

“人呢？”邬游看着池虚舟一个人从愈发浓重的暮色中走回来，边走边拍打着身上沾到的泥土和蛛网。

“没追上。”池虚舟语气平静，好像刚刚出去散步一样。

“没追上？”邬游真是没话说了，“那你刚才装什么大尾巴狼？门都不走，非得从窗户飞出去，搞得跟你多厉害似的，架势摆得那么足，结果就这？”

他合理怀疑，池虚舟这种人，骨子里就深刻着“不装会死”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就这种人，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姿态，哪怕追个空气，也要追出个范儿，跟电影里的警察一样。

不过那也可以。

问题就是池虚舟根本不是警察。

他是检察官。

“但是——”池虚舟像是没听见他的嘲讽，话锋一转。

“但是什么？”邬游没好气地问，折腾了大半天，天都擦黑了，结果什么实质性进展没有，看来今天只能无功而返，改日再战了。

“我们现在有危险，”现在整个天都黑了，“得立刻离开这里。”

“……？”邬游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在心里用尽毕生所学、搜肠刮肚地，把池虚舟的祖宗十八代、上下五千年、里里外外、亲亲切切地、无声地、热烈地问候了一遍。

合着这一天！

从摩托颠簸到公交社死，从村里装孙子到发现人骨头，最后还上演了一出检察官飞窗追空气的戏码。

到头来，案子的进展？

——零。

实质性收获？

——无。

就落了个“有危险，赶紧跑”？

净他爹体验城乡交通接驳和极限运动了是吧？

查案？查了个寂寞。

逃命技巧倒是熟练得很！

当两人终于磕磕绊绊地回到那条稍微像样点的土路，找到了汽车，打开车门坐进去，邬游才感觉自己那颗饱经摧残的心脏稍微落了地。

“你真是检察官吗你？”

他系上安全带，忍不住转过头。

“我不是难道你是？”

邬游还是不理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那你一天天干的这都叫什么事儿？查案不像查案，逃命倒挺积极。跟演电影似的，还是低成本悬疑惊悚片。”

“正常流程。”池虚舟发动车子，平稳地掉头。

“你这算不算吃空饷啊？”邬游嘟囔，越想越觉得池虚舟这工作干得也太“潇洒”了点，想查就查，想追就追，想跑就跑。

“我？”池虚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这一趟，”邬游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试图证明自己的观点，“你查到什么了？就看了几块破骨头，追了个空气，然后就说有危险，屁滚尿流地跑回来了。”

“谁说我什么都没查到。”池虚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逐渐开阔起来的乡道，“至少现在能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田语，不是运输途中意外破裂意外死的，他是混神的目标。”

“你怎么知道的？就凭那几块骨头？那是别人的骨头吧？” 他觉得池虚舟在故弄玄虚。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池虚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堵了回去，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呵，现在又不是我的事了？”邬游的火气又“噌”地上来了，“那你今天拽我出来这一趟干嘛？纯溜我玩是吧？让我给你当气氛组啊？增加你深入基层体验疾苦的戏剧效果啊？”

池虚舟被他这番控诉逗乐了，故意用气死人的语气道：“拉你垫背。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要么你给我收尸，要么关键时刻，你替我挡一下。”

“滚！”邬游气得差点解开安全带扑过去，“你死了我第一个跑，头都不回！谁爱给你收尸谁收去！”

“能跑的话也可以跑，那就记得跑远点儿，”池虚舟接得从善如流，“然后记得报警。”

“……精神病。”

这几天里，池虚舟又一头扎进案子里，暂时放松了对他的学习监管和监视，邬游也终于逮到机会，偷溜了出去。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径直去找了他这段时间最惦记的人——岳诗。

“岳诗。”他在岳诗工作的派出所附近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口，把人截住了。

岳诗刚下班，身上还穿着制服，正低头看手机。

“邬游……”岳诗猛地抬起头，看到邬游的瞬间，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是长舒一口气，“你没死啊！我还以为……”

“我靠！你会不会说人话！”邬游笑着，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抬手，重重捶了岳诗肩膀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