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虚舟沉默了几秒，才道：“他那里不用管。我不去他房间。”

“好的。”

安姨退了出去，开始轻手轻脚地搬运镜子。

在走廊上，她遇到了似乎“恰好”晃悠出来，眼神一直往池虚舟紧闭的房门瞟的邬游。

“安姨，我帮您吧。”邬游主动上前，接过一面沉重的落地镜。

“谢谢您。”安姨没有推辞。

两人合力把镜子都搬到储物间。

邬游终于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安姨，为什么要搬走镜子啊？他要换新的？”

“不是的。”安姨摇摇头，没有过多解释，那大概就是池虚舟这时候不习惯照镜子的意思了。

易感期不能照镜子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风俗或心理忌讳吗？

邬游心里嘀咕，却也没再多问。

Alpha易感期时容易情绪不稳定到不能照镜子吗，这也太严重了，不过确实有些Alpha会变得格外敏感并且具有攻击性，甚至不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直到确认池虚舟房间的灯熄灭，安姨才放心地去休息。

邬游也回了自己房间，准备洗漱睡觉。

他拉开衣柜——

“哎？”

他昨天穿的那套睡衣不见了。

是安姨白天收拾房间，一起拿去洗了？

可能吧。

他没太在意，换了另一套睡衣，躺上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杨铮棠模糊的侧脸，还有池虚舟通红的眼眶。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别想了。

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说。

现在想了又能怎样？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晨。

池虚舟的脸色看起来比昨晚好一些，至少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安姨精心准备的早餐，却只是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胃口明显不佳。

易感期尚未真正到来，生理上的不适还在可忍耐的范围内。

他依旧会去检察院的。

邬游说他既然顶了个“助理”的名头，还是得去检察院点个卯，总不能一直挂名吃空饷，虽然去了这“饷”也拿得他心虚。

他坐在池虚舟办公室外间的助理小隔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几个字，眼神就忍不住飘向里面那道虚掩的门。

门内，池虚舟的动静比平时小了许多。

没有频繁的纸张翻动声，没有持续的电话铃声，甚至连脚步声都很少。

池虚舟是真的不舒服。

邬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半天，最终还是烦躁地把刚刚打出的几行字全删了。

对着冰冷的屏幕和规整的文档格式，他浑身不得劲。

不适应。

索性从抽屉里翻出几张A4纸和一支笔，在电子化办公的检察院里，邬大师决定回归传统，手搓。

他拧着眉头，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梳理那些他宁愿永远遗忘的事情。

那些池虚舟想要的东西。

他写下第一个节点：将近五年前，天桥底下，第一次见到“陈晏清”，也就是杨铮棠。

然后是下一个：三年前，给田语办白事，和人起冲突，稀里糊涂顶罪入狱。

再接着：出狱后没几个月，不小心去了蓝海玉，差点二次顶锅。

最后是现在：在池虚舟身边。

一条简略的时间轴在纸上成形。

是太单薄了，其实在杨铮棠之前，邬游还遇到过很多事。

但要把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想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很多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过，想起来实在太费劲了。

还有一些是他不想回忆的。

邬游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这么认真？”

一个微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靠！”邬游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笔差点飞出去，猛地转过身，后背撞在椅背上，“你走路没声音的啊？！吓死人了！”

池虚舟就站在他椅背后，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张写满字的纸上。

他脸色比早上更差一点。

他盯着纸上那些连笔带草、夹杂着只有邬游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鬼画符。”他评价道，声音因为距离近，那点沙哑更明显了。

邬游立刻把纸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这叫草书！你懂不懂欣赏？”

邬游写字本身不难看的，他刚刚是故意草着写还加了自己才能看懂的符号，就是怕人能看懂。

“哦，是吗？大师，我以为你在画符，”池虚舟的视线从纸上移开，落到邬游脸上，“想诅咒我？”

“滚。”邬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偷眼去看池虚舟，对方已经直起身。

“你不舒服就去歇着，”邬游忍不住道，“在这儿晃悠什么？传染给我怎么办？”

池虚舟看了他一眼，“我是易感期，不是得了传染病。”

“没区别。”

邬游对着重新紧闭的门板发了会儿呆，在“杨铮棠”那个名字旁边，迟疑地，又添了几个小小的问号。

第42章 关我屁事

手机屏幕亮起，是甄珠发来的消息。

甄珠：「大师，你爽约了啊~（委屈脸表情包）」

邬游愣了一下，才想起之前似乎随口答应过一起吃饭的。

他连忙打字回复：「抱歉抱歉，真给忘了，这两天有点事。」

甄珠：「没事儿，我逗你的~黎葳他易感期提前了，人蔫儿着呢，下周吧，下周你有空的话，我们一起？」

邬游：「好。」

刚放下手机，里间办公室传来池虚舟接电话的声音，电话是安姨打来的，这位素来沉稳连信息都很少发的人，直接打电话过来，显然是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