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普通的职员、服务业、体力劳动者，系统评估他们的工作受信息素影响相对较小，社会允许他们因此产生的错误成本更高，所以配给普通级别的抑制剂。”

“这本质上不是平等保障，是风险管控。”池虚舟说得非常直白，“资源总是有限的，必须优先确保整个社会机器的关键齿轮不会因为第二性别的生理问题而卡壳、崩溃。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对于那些本身就已经在社会边缘的人……给你更好的抑制剂，也改变不了你的生存境况，反而会被系统视为资源浪费。”

邬游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他还想问什么，但看着池虚舟仰靠在沙发上，眉心紧蹙，说话都似乎比平时费力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池虚舟微微偏过头，避开顶灯有些刺目的光线，低声咕哝了一句，像叹息，又像抱怨：“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邬游本来还有点歉意的，闻言立刻嘴硬：“你可以不回答啊，我又没求着你答。”

池虚舟没再说话，将脸往沙发靠背的阴影里又埋了埋。

没再说话了。

可他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疲倦与不适的浪潮中轻轻反驳：

没办法啊……

因为是你在和我说话。

我很想……回应你。

第44章 两个爹就是硬气

安姨离开前准备的饭菜，邬游拿了出来，现在在餐桌上已经有了放凉了，油花微微凝结，池虚舟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不行。

这绝对不行。

邬游脑子里那点贫瘠的生存常识在报警，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正处于易感期消耗可能更大的Alpha，连着好几天不好好吃饭，那不是等着饿晕低血糖，这不是加重不适吗？

而且前几天他就没怎么动筷子。

一股莫名的焦虑驱使他，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厨房里。

水烧开，面条扔进去，看着白色蒸汽袅袅上升，邬游才猛地一个激灵——

他这是在干嘛啊？

池虚舟吃不吃，饿不饿，到底关他什么事啊？

他是怎么被留在这里的？

他是被胁迫的！是利用关系！他凭什么要同情这个把他当棋子当工具的资本家？就因为安姨几句话？就因为池虚舟那副病恹恹的可怜样？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心头。

“靠！”

正好手边放着调料罐，邬游赌气般抄起调料勺子，看也不看，朝着煮好的面汤里，狠狠挖了三勺盐，搅和进去。

邬游这“盐”王爷当了没有一秒钟他就后悔了。

“不是……”刚做完这幼稚的报复举动，邬游看着锅就开始嘀咕了，“我做都做了，干嘛啊这是……”

跟个置气的孩子似的。

但是老天爷不知道是保佑邬游还是保佑池虚舟，那是糖不是盐。

可这保佑也有限度。一碗加了糖的面条，味道绝对不会正常到哪儿去。

又甜又咸？

如果池虚舟吃吐了，那还不如让他饿着呢。

邬游看着那碗色泽还算正常的面条，心里别扭极了。

但东西已经做了，他硬着头皮端了出去，重重放在餐桌上。

池虚舟果然从沙发那边慢慢走过来，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那碗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绺，送入口中。

咀嚼。

吞咽。

动作平静得让邬游心里发毛。

“你老家是哪儿的啊？”池虚舟忽然开口。

“问这个干嘛？”邬游警惕。

“没什么，”池虚舟又吃了一口，语气平淡，“就是觉得你们那边的口味，挺特别的。”

邬游：“……”

池虚舟味觉到底失灵了没有？

还是他有什么异食癖啊？

放着安姨精心准备的饭菜不吃，把这碗古怪的甜面条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

邬游心里那点后悔和别扭，瞬间发酵成了更复杂的情绪。

不是后悔没重做一碗，而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为什么要心软，为什么要留下来。

因为邬游非常非常清醒地意识到一点：如果池虚舟不是对他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这碗味道诡异的面条，最大的可能是被直接扣回他脸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池虚舟嘴里。

“好吃吗？”邬游忍不住问，语气带着点挑衅，他倒要看看，池虚舟会不会违背味觉和良心说话。

“嗯。”池虚舟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评价，但确确实实是肯定的回答。

完了。

邬游心里一沉。易感期不光影响情绪，还把味觉进化没了？

“别吃了。”邬游忽然伸手，一把将那碗面从池虚舟面前推开，动作有些粗鲁，“你是真没味觉了还是怎么样？”

池虚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他，眼神因为易感期而显得比平时湿润，“确实，”他承认得坦然，“这时候，味觉是不太灵敏。”

其实他刚才甚至有一瞬间荒谬的念头：是不是因为易感期，对邬游的某种渴望被放大了，连带着吃他做的东西，都自动带上了滤镜，品出了不该有的甜味？

原来，是邬游故意的。

但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陈述事实。

“我还以为你吃出‘妈妈的味道’了呢。”邬游嘲讽道，试图掩饰下此刻复杂难言的心情。

“我没有妈妈。”池虚舟平静地说。

邬游：“……”

真是祸从口出。

他怎么能嘴这么快呢？

可是他看过池虚舟的面相啊，他父母宫是圆满的啊……不过也对啊，他之前给池虚舟“算”的时候，根本没仔细看这块，他那时满心戒备，根本无心细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