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方不知道，但是这事儿妙就妙在谁知道谁尴尬。

“醒了？” 邬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声音慵懒，但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直接推门进来查看。

“……啊，是醒了。” 池虚舟应道，他心虚了。

可能是因为刚做完那样的梦，面对梦里的“当事人”，一向冷静自持的池大检察官，罕见地感到一丝不自在。

“你看，你不吃药不也能睡嘛。” 邬游的声音远了些，伴随着锅碗轻微的碰撞声，“起来吃饭吧，我可受不了了，今天做最后一顿了啊，明天安姨就回来了。”

“哦。” 池虚舟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床沿，那里搭着他昨晚无意识攥在手里的，邬游那件睡衣。

现在，属于邬游的那点极淡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信息素里残留的易感期里侵略性的气味。

他起身，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冰凉的水流兜头浇下，激得他浑身一颤，也让他混沌发热的脑子迅速冷却清醒。

他易感期已经……过去了。

那股折磨人的燥热、空虚、情绪化的冲动，如同潮水般褪去。

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理智、冷静，以及随之而来、无法逃避的清醒认知。

他站在水幕下，任由冷水冲刷身体，也冲刷着心里那些因为易感期而被放大，被纵容的隐秘念头。

不能再这样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他知道他一直在利用邬游的善良。

从胁迫他留下开始，到用岳诗的前途施压，再到默许甚至引导他卷入危险的调查，最后，在这次易感期中，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超越界限的、充满担忧的照看和包容。

但邬游不可能喜欢他。

不恨他，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他留下来，忍受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善良。

邬游这个人善良的都有点可怜，自己的生活已经糟糕成那样了还要对别人那么善良，他只要做了一点点偏离“好人”轨道的事，就会陷入深深的自责。

他其实太善良了，善良到会为别人的痛苦而痛苦，会为可能发生的悲剧而提前背负起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可善良过头，往往不会有好结果。

虽然池虚舟自己，无比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善良带来的温暖、注视和小心翼翼的保护。

可邬游自己呢？

谁会真的觉得照顾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甚至走向极端的人，是一件轻松快乐的事？

谁会认为和一个对自己“虎视眈眈”、易感期可能失控的Alpha共处一室，是一种享受？

事实就是，邬游心里就是反复地问自己：

这真的属于我的责任吗？

如果我拒绝，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我的帮助，是对方真正需要的，还是仅仅为了避免内心冲突、或者怕承担“见死不救”的罪名？

可这三个问题，像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责任肯定不是他的，但最坏的结果他无法接受。

他看不清池虚舟痛苦的根源，只知道自己在场，能让结果不那么糟糕。

于是，这位善良过头的“神棍先生”，在无数次自我叩问之后，选择留下来。不顾自身安危，不顾Alpha易感期可能带来的实质性伤害。

而他为自己找到的，能够自圆其说的理由是什么呢？

池虚舟几乎能猜到——

邬游想的就是那个，对池虚舟好一点，也算帮忙，最后这位“富人”检察官肯定能多给点报酬。帮一个富人，比帮一个穷人，更有“性价比”。

对。

更有性价比。

多么符合邬游式思维的精明算计。

也是多么悲哀的自我安慰。

邬游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钱，每天嚷嚷要加钱，要报酬，其实只要超出一定数额，多添一个零邬游就觉得钱不是钱了，是数字。

水流渐渐变暖，池虚舟关掉了花洒，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家居服。

他把遮住的镜子掀开，镜子里的人，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走出浴室。

厨房里，邬游背对着门口，正全神贯注地与平底锅里的鸡蛋搏斗。

他把铲子小心地探到边缘，试图将那个煎得边缘微焦的荷包蛋铲起，转移到旁边的盘子里。

池虚舟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背影。

晨光给邬游略显单薄的肩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觉得邬游像个神仙一样降临到他的世界。

虽然这个田螺“先生”做事相当生疏。

池虚舟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走进去，冷静地告诉邬游他易感期结束了，感谢他这几天的照顾，然后讨论一下报酬和后续安排，划清那早已模糊不清的界限。

可情感深处，刚刚经历过易感期潮汐，又被那个荒诞椿梦搅动过的Alpha本能，却在无声而顽固地叫嚣着，想要靠近那点温暖的光，想要延长这种心照不宣的亲近。

“要帮忙吗？” 他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停在邬游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不需要。” 邬游头也没回，果断拒绝，手里又磕开一个鸡蛋，“啪”地打进锅里，油星溅起一点。

“你看起来很不熟练啊。” 池虚舟的目光落在厨房，语气淡淡，“以前自己住的时候，谁给你做饭？那个警察朋友吗？” 他状似随意地问，手指却无意识地拨动了一下灶台的旋钮，将火调小了些，防止鸡蛋煎糊。

邬游就当没听出他话里那点若有似无的醋味，头也不抬地回怼：“我吃什么都可以，没毒能吃就行。没您那么金贵，那么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