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讨生活。”文知晓接得很快，眼神坦然，说得就像“人活着就要吃饭”一样天经地义。

邬游不会被带偏了。因为文知晓的目的性太明确了。她绕这么大圈子，绝不是为了跟他探讨这些东西的。

“那您找他是想做什么呢？”

“我担心，”文知晓微微蹙眉，“担心老包把他带坏了。”

好假的理由。

邬游简直要笑了，他究竟要蠢到什么地步，才会相信文知晓的话。

“您应该更担心，包总被他带坏才对吧？”邬游半开玩笑地试探。

虽然邬游觉得觉得黎葳也没那本事。

文知晓笑了，“他已经是十足的坏种了。”

这话倒是说得对，邬游心里点头，包世宏是十足的王八蛋，但他依然不会松口。

出卖黎葳？没必要。

不是因为他们关系多好，而是他本能地不想破坏这个畸形环境下某种微妙的“生态平衡”。

谁知道动了哪块石头，会砸到谁的脚？更何况，黎葳某种程度上，也算他的“同行”兼“信息源”之一。

“这样吧，”文知晓见他油盐不进，退了一步，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邬游面前，“如果你发现老包干了什么特别伤害那孩子的事情，联系我。我来解决。”

邬游看着她手中的名片，知道再推脱不可能了，他接过名片，拿出手机，存下了那个号码。

“您……”他收起手机，看着文知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您像个好老师。”

很会关心迷途学生，哪怕这个“学生”是她丈夫的情人。

文知晓似乎听出了他话里未尽的含义，她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哦，”邬游轻声改口，“您确实是个老师。”

文知晓对邬游微微颔首，转身融入了觥筹交错的人群中。

邬游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里新增的“文知晓”三个字，脑子里有点乱。

这算什么？

碟中谍？无间道？

太看得起他了吧。

这位太太，是为了迂回地接近观察甚至影响池虚舟，才特地兜这么大圈子来试探的吧。

应该是。

还是说，她真的只是在那样令人窒息的环境里，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甚至对丈夫那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小情人，产生了一丝扭曲的感情吗？

她到底是想“解决”丈夫的情人，还是想“解决”丈夫？

亦或者，两者皆有？

麻烦，好像总是自己长着腿，专门往他这儿跑。

第60章 你又不说了

池虚舟听邬游说话，本来是做好了要听几个小时的准备，听说文知晓找过他，回来怎么也该滔滔不绝一番。

结果，邬游三言两语，就把话给交代完了。

“没了？”池虚舟抬起头，眉毛微微挑起，表情里写着“你就这么敷衍我？”

“没了啊。”邬游瘫在客厅沙发上，一副精力被抽干的样子，语气懒洋洋的，跟在场子上那个眼珠子乱转，心里噼里啪啦打算盘的小神棍判若两人。

“真的？”池虚舟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试图找出点“隐瞒案情”的蛛丝马迹，邬游在他面前“省话”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真的啊。”邬游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其实大部分在场子上那会儿，心里嘀咕的，后来不都跟你嘚吧完了么。”

有些话，过了那个劲头，那股强烈的表达欲就跟退潮似的，没了，再说了，池虚舟今天在场子上不是还嫌他话多、没家教么？

他现在可是很“识相”的。

“那我去睡了，累死我了。”邬游伸了个极其不优雅的懒腰，骨头节都仿佛在嘎巴作响，起身就要往客房溜。

“好。”池虚舟没再多问。

邬游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趿拉着拖鞋晃到厨房，翻出安姨给他留的夜宵。

果然，还温着的百合莲子羹。

甜的，他爱吃的。

他就端着碗，又晃悠到书房门口，扒着门框，看着里面还亮着的灯。

“你还不去睡觉？”他嘴里含着甜羹，声音有点含糊。

池虚舟头也没抬：“明天要开庭。”

“真要开庭啊？”邬游有点意外，他以为那只是场面上用来挡酒的借口。

池虚舟终于舍得从文件里分给他一个眼神：“那还假开啊？”

“几点开啊？”邬游扒着门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像是要确认什么。

“早上先去院里，八点动身去法院，九点正式开庭。”池虚舟报出时间，目光落在他被热气熏得有点发红的脸颊上，忽然问，“想去旁听吗？”

邬游咬着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案子？”

“杀人案。”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再想想吧。”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害怕？”池虚舟这话也听不出是激将还是单纯的询问。

“你少激我了。”邬游撇撇嘴，把空碗放到一旁的小几上，他其实有点想去，不是对血腥感兴趣，而是想看看池虚舟在法庭上，在那种庄严肃穆的环境里，是什么样子，和私下那个会耳红、会无奈、会威胁他的家伙，是不是同一个人。而且他本来也没进过那个地方，真想去看看。

“随你。”池虚舟也不勉强，“想去的话，带身份证明。”

“这么麻烦。”邬游嘀咕。

“这还麻烦？”池虚舟觉得有点好笑，这大概是世界上最不麻烦的“入场券”之一了。

邬游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某个令人疲惫的数字。“那你……”他算了算，“只能睡六个小时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