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也觉得我恶心。”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怅惘和委屈，“从来都不亲我。”

沈逾白抬起眼，那双被酒意和夜色浸润的桃花眼，此刻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映着路边昏暗的光，直直望进陆知衍混乱的眼底。

他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叹息，又像是终于说出口的控诉：

“你呀……”

手指从他胸膛滑落，带着无力感。

“就没喜欢过我。”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有千钧重量。

陆知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本就因为周景扬那些控诉带来的强烈愧疚，像潮水般尚未退去，就被一种陌生的、猝不及防的情绪涌入，让他心脏狠狠揪起的疼。

沈逾白说完那句话，似乎耗尽了力气，酒精的后劲让他晕眩得更厉害，身体晃了晃。

陆知衍稳稳地接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沈逾白比他稍矮一些，此刻软软地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混杂着酒气，拂过他冰冷的脖颈。

怀抱里的身体单薄，带着夜风的凉意和酒后的微热。陆知衍的手臂僵硬地环着他，一动不敢动。那股陌生的心疼感，在接触到沈逾白真实体温的瞬间，变得更加强烈，几乎要淹没他。

他低下头，看到沈逾白紧闭着眼，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角似乎有未干的泪痕。

鬼使神差地，陆知衍抬起另一只手，拇指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沈逾白的眼角。

他的动作生疏而笨拙，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珍重。

“……对不起。”

第12章 前丈母娘

“对不起。”

对不起。

沈逾白被渴醒的。眼皮沉重得像是黏在了一起，他费力地睁开，几秒后，忽然无声地咧开嘴，牵起一个有点狡黠、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笑容。

对不起？

哈哈哈……

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像小气泡一样从心底咕嘟咕嘟冒上来。

他没想到，失忆后的陆知衍竟然这么好骗，短短几天，这位说话能噎死人的陆大少爷，居然已经对着他说了两次“对不起”了。

尤其是昨晚那句，带着那么明显的愧疚，听起来可真他妈爽啊！

沈逾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枕头里，肩膀因为闷笑而轻轻抖动。

他几乎能想象出，等陆知衍哪天恢复记忆，回想起自己如何一本正经地向他道歉……那时候陆知衍的脸色，该有多精彩，得多难看？

让他以前嘴那么毒，活该！

正笑得欢，忽然鼻子一痒，他猛地抬起头，连打了三个响亮又急促的喷嚏：“阿嚏！阿嚏！阿——嚏！”

打完喷嚏，他耸了耸鼻子，感觉鼻腔和喉咙都像着了火，干涩疼痛。

头也晕沉沉的，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晃了晃依旧晕眩的脑袋，决定先去楼下找点水喝，润润快要冒烟的喉咙。

客卧的门被轻轻拉开，走廊里很安静。沈逾白扶着墙壁，晕乎乎地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一股诱人的香气就钻进了他的鼻腔。

是米粥的清香。

沈逾白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朝厨房方向望去。

开放式厨房里，暖黄的灯光亮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陆知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微微低着头，正专注地看着锅里，偶尔用勺子轻轻搅动一下。

晨光从旁边的窗户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那头因为伤口而剃短了些的头发，都显得不那么冷硬了。

沈逾白靠在楼梯扶手上，有点愣神。陆知衍在做饭？这么早？而且这香味……突然他肚子好饿……

他的出现惊动了厨房里的人。陆知衍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在沈逾白身上扫过，眉头蹙了一下。

沈逾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喉咙却干痛得只发出一点气音。

没等他动手，陆知衍已经接了杯温水，递到沈逾白面前。

沈逾白接过，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把整杯水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

“谢谢。”他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我回去再躺会儿。” 说着就打算转身，继续与被窝缠绵。

“喝点粥吧。”

陆知衍的目光落在沈逾白透着病态苍白的脸上。

沈逾白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有我的份啊？” 沈逾白挑了挑眉，声音沙哑地问，语气因为生病而显得软绵绵的。

“就是给你熬的。”

专门给他熬的？这是……昨晚那句“对不起”的后续？

沈逾白心里那点因为捉弄人而产生的微妙得意和恶趣味，又悄悄冒了个头。

他歪了歪依旧发沉的脑袋，看着陆知衍，嘴角扯出一个有点虚弱、带着惯常散漫弧度的笑：

“行吧，”他慢吞吞地走回餐桌边坐下，看着陆知衍转身去盛粥的背影，拖长了语调，没什么诚意地说了句，“谢谢啊——”

陆知衍背对着他，舀起粥来。

沈逾白单手支着晕乎乎的脑袋，目光懒洋洋地追随着陆知衍的动作。

看着他将热气腾腾，熬得浓稠适中的粥小心地盛进白瓷碗里。

这画面……啧，还挺像那么回事。

就在陆知衍端着那碗粥，准备放到沈逾白面前时，沈逾白忽然抬了抬眼，轻飘飘地，补上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