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装了一把很感动的表情，转身抬脚出门。

陆知衍已经拎起了他的包，视线从周景扬身上扫过，没说什么。

周景扬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走吧，车在楼下。”

医院的停车场里，两辆车并排停着。

一辆是周景扬的橙色跑车，骚得扎眼，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另一辆是陆知衍的黑色奔驰，低调沉稳，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沈逾白刚要往黑色那边走，被周景扬一把拽住。

“干嘛呢干嘛呢？”周景扬拉开跑车副驾的门，“我这千里迢迢来接驾，你就让我一个人开回去？”

沈逾白看他一眼：“实在太骚了。”

“这叫拉风。”周景扬把他往里塞，“上车。”

沈逾白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陆知衍站在黑色奔驰旁边，正往这边看。

他只能给陆知衍发了个讯息。

周景扬一脚油门，橙色跑车蹿了出去。

一路上，沈逾白靠在副驾，没怎么说话。他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

那辆黑色奔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影子一样。

周景扬瞄他一眼，又瞄一眼，终于没忍住，“啧”了一声。

沈逾白：“有话直说。”

“啧啧啧，”周景扬拖着长腔，“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家兄弟沦陷这么深，一眼都离不开？”

沈逾白没接话。

周景扬继续：“你兄弟我千里迢迢赶来，到现在连个正眼都没得到。敢不敢……”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敢不敢抛下他，跟兄弟单独吃顿饭？”

沈逾白终于转过头看他。

“吃啊，”他说，语气轻飘飘的，“有什么不敢。我又不是黏黏糊糊的人。”

周景扬眼睛一亮，立马打转向灯变道。

“行，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下午的时间被我包了。”

沈逾白掏出手机，拨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

“喂？”

沈逾白看了周景扬一眼，对方正竖着耳朵听得起劲。他把声音压低一点：“周景扬说要一起吃个饭，下午……”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周景扬只觉得，自己兄弟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觉得有些新奇，下意识多看了几眼，胳膊抵着车窗不小心笑出了声。

“……差不多行了，”沈逾白有些窘迫，两个人在一起玩多花都行，他现在身边有人还得要说那种话，这狗一如既往的骚啊。

他声音有点急，“别成天黏黏糊糊的。”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周景扬是真的好奇：“他说什么了？你脸怎么红了？”

“开你的车。”沈逾白把脸转向窗外，耳朵都红透了。

周景扬带他去的是家私房菜馆，藏在老街区的一栋民国小楼里，环境清幽，一进门就闻见淡淡的药膳香。

包厢不大，窗户正对着一个小院子，竹影婆娑。

菜一道道上来，全是清淡养人的。

党参乌鸡汤、黄芪蒸排骨、红枣枸杞炖雪蛤……沈逾白看着满桌的汤汤水水，表情渐渐复杂。

直到最后一道菜端上来。

一只完整的、造型端庄的——大王八。

甲鱼汤。

沈逾白嘴角抽了抽，看向周景扬：“我就是住了几天院，又不是被捅了几刀。至于吗？”

周景扬拿起手机，递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你这脸，白成什么样了。你说至于不至于？”

沈逾白对着屏幕看了看，懒得反驳，拿起勺子随意喝两口。

餐桌上只要有周景扬是绝对不会冷场的，他说话本来就带劲，加上俩人确实有些日子没见，场面一度很热闹。

沈逾白刚开始还能笑着搭几声腔。

后来就不太对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看手机的。

陆知衍怎么还没发消息？

他看了眼屏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沈逾白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喝汤。

周景扬又说了个什么段子，他笑了两声，余光扫过手机，屏幕是黑的，没亮。

他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还是什么都没有。

往常这个点，陆知衍早就该发消息问他在哪、吃得怎么样、什么时候结束了。

那人黏得很，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沈逾白把手机又扣回去。

周景扬说了个什么笑话，他压根没听进去，嘴角敷衍地扯了一下，脑子里全是：这傻狗今天怎么回事？男人果然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心里乱成一团越来越焦躁。

可是为什么这么久不发消息？

沈逾白皱着眉，又去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他盯着那个干干净净的通知栏，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说——”周景扬的声音突然放大，“你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

沈逾白抬头，对上他一脸无语的表情。

周景扬抱着胳膊，语重心长：“兄弟，恋爱可以，但不能失去自我啊。你这样迟早要被嫌弃的。”

沈逾白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我？恋爱脑？你做梦呢？”

他放下手机，摆出一副“我根本没往心里去”的表情，拿起勺子继续喝汤。

不看就不看。

谁稀罕。

他又喝了一口汤。

这汤味道怎么有点怪？

沈逾白低头看了看碗里，又看了看桌子中间那只已经快被拆完的大王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瞪着周景扬：“你不要命了？喝这么多补汤，不怕晚上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