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挑眉：“现在怎么？”

陆知衍没说完。

因为他看见沈逾白的笑忽然僵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酒精里被拎出来，猛地砸回现实。

那点甜还没落地，就被一盆冷水浇透。

沈逾白的眼神忽然飘了。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纸落地：

“可是……”

他喉结滚了滚，像吞不下去：

“都是假的。”

陆知衍心口一紧：“什么假的？”

沈逾白摇头，摇得有点急，像怕自己不说就会被哄过去，连声音都发颤：

“你对我喜欢是假的。”

“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陆知衍怔住了。

他下意识抬手，指腹擦过沈逾白眼角那点湿，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再重一点就把人吓碎：

“怎么会是假的？”

沈逾白抬眼看他，桃花眼里明明还带着醉意，却偏偏有一种清醒到疼的倔。

他固执地说：

“你以前分明很讨厌我。”

陆知衍呼吸一滞。

“那是以前。”他压着心疼，“小白，那是以前。”

“不、不、不——”沈逾白连说三个“不”，像小孩一样把头摇得乱七八糟，摇到自己都站不稳。

陆知衍立刻把他整个抱住。

沈逾白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像委屈，又像自嘲：

“不是以前。”

“你以后也会讨厌我。”

“你恢复记忆了……你就会讨厌我。”

陆知衍的心像被人猛地攥住。

他抱着沈逾白，掌心一下一下拍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声音哑得发疼：

“不会。”

“我发誓，不会。”

沈逾白不信。

他在他怀里挣了一下，像要把自己从这份甜里拽出来，可越挣越软，醉意把他的力气抽得干干净净。

陆知衍低头，额头抵着他发顶，像终于忍不住，把那句藏了一整晚的话说出来。

“小白。”

他声音很轻，却像把命交出去：

“我们复合吧。”

沈逾白的身子一僵。

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抬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想推开，想骂一句“你别犯规”，想问一句“你明天还算数吗”。

可酒精比他更快。

他眼睫颤了颤，整个人往陆知衍怀里一栽，彻底软下去。

醉得毫无防备。

陆知衍把他抱紧，像抱住一场差点失去的梦。

“……别怕。”他低声说，“我在。”

他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就在他按亮屏幕的那一瞬——

脑子里忽然“嗡”地炸开一阵尖锐的疼。

像有人用钉子狠狠钉进太阳穴。

陆知衍动作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额角，呼吸在一瞬间乱了。

疼意一波接一波，来得毫无预兆，像黑色潮水往上翻。

他低头，看着怀里沈逾白的脸。

那张脸在路灯下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他唇边那点湿润，看清他眉间那道很轻的倔，看清他睡着时仍旧紧绷的防备。

然后，一道声音，像隔着好多年，冷冰冰地从记忆深处砸出来。

“沈逾白的申请，驳回。”

下一秒，画面切换。

他看见自己站在办公室，指尖按着文件。

而门外，有人站了很久。

背影单薄，没敲门。

也没走。

陆知衍的瞳孔猛地缩紧。

指节发白。

他抱着沈逾白，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唇色一点点褪下去。

—那不是梦。

风声掠过。

路灯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手机屏幕上“正在呼叫”的字还亮着。

第42章 男朋友

沈逾白醒来的第一秒就觉得后悔。

头痛的要命。

多大儿点事啊，就去喝酒。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装死。

装了两秒，手机在床头“嗡嗡”震得像催命。

他伸手摸过来，屏幕亮得刺眼。

【母上大人：你昨晚怎么没发晚饭照片？】

沈逾白：“……”

完了。

昨晚他把母上大人，忘的一干二净。

他揉着眉心，强撑着坐起来，手指飞快敲字。

【沈逾白：昨天培训拖得太晚，回来就睡着了QAQ】

【沈逾白：今天补一顿更好吃的，给你拍三张（撒娇）】

【沈逾白：你别生气，生气会长皱纹的】

对面沉默了三秒。

【母上大人：少贫。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母上大人：别把自己身体搞坏。】

沈逾白盯着那行字，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他快速回了句“好好好我今天早睡”，刚松口气，第二条通知又弹了上来。

【ACM组委会通知】

【培训结束：请于初六前提交初赛模型原纪录（原始代码/日志/时间戳/提交链路）。】

【决赛赛程：初九。】

沈逾白的指尖僵在屏幕上。

初九。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还有几天”，而是，

初九啊，到时候陆知衍恐怕已经恢复记忆了吧。

沈逾白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后倒，“咚”一声把自己埋回枕头里。

他在被子里闷闷地骂了句：“我真是个畜生。”

这话骂得一点都不冤。

他明明知道陆知衍失忆，明明知道这人现在对他黏得离谱，他还…

还回应了。

还亲了。

还让自己动心动得这么不体面。

沈逾白把脸埋得更深，像要把自己憋死。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