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根小指攥得更紧，突然靠近一点，把额头抵在陆知衍手背上。

“你…”

“要睡了吧。”

沈逾白话没说完，楼上传来沈君的声音，她披着睡衣往楼下望，见客厅黑了灯，轻声问道。

两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抽手。

动作很快——可在抽开的那一瞬，沈逾白的指尖还是顿了一下，才狠心松开。

陆知衍手背上那点触感还黏着，像怎么甩都甩不掉。

沈逾白站起来，抖毯子、叠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把刚才那点软也一并折起来，塞回胸口最深处。

他抬头看向楼梯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神态自若声音稳得过分：

“吵到您了？”

沈君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没有，我起来喝口水。你俩快去睡吧，明天还得忙。”

“好。”沈逾白答得利落。

陆知衍也礼貌地跟着应了一声：“好。”

沈君转身回楼上。

脚步声远了。

客厅里只剩钟表走针的“嗒、嗒”。

沈逾白刚要说点什么，陆知衍已经转身往房间走。

步子很快。

“陆知衍——”沈逾白下意识叫了一声。

陆知衍没停。

他原本只是想把门轻轻带上，可手一用力——

“砰。”

门砸响了。

像他自己也收不住。

门被关上的声音重得像砸在沈逾白心口。

沈逾白站在原地，指尖还保持着刚才勾过他小指的弧度。

可那根手指现在空了。

空得发冷。

——

房间里。

陆知衍背抵着门板，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那里刚才被沈逾白的额头抵过，被他的指尖勾过，热得发烫。

可下一秒，那个人就站起身，回得那么平、那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上一秒还像黏人的小猫，指尖磨磨蹭蹭不肯放。

下一秒就冷淡得像陌生人，干净利落地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推了出去。

陆知衍喉结滚了滚，眼底发涩，几乎是咬着牙想：

他怎么能……说变就变。

果然。

他就是在玩他。

他是不是也能对别人这样？

对谁都能勾小指、都能抵额头、都能装作没发生？

——

客厅里。

沈逾白听着那声关门，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他站了好几秒才缓缓坐回去。

刚才牵过人的手握了握，掌心却一点都不暖。

他忽然很难堪地意识到——

他现在别说确定陆知衍喜不喜欢他了。

他甚至连陆知衍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都不确定。

他只是……趁着对方忘了，偷来了一点温柔。

偷到最后，连自己都快不敢信那是真的。

沈逾白喉咙发紧，低低骂了一句：

“……沈逾白，你真蠢。”

～～

大年初一的清晨，阳光甚好，家里却安静得怪。

沈君推开餐厅门时，愣了一下。

两个孩子竟然都没起来。

沈逾白是被喊下来的，头发还乱着，眼下那一圈青淡得藏不住。

陆知衍更夸张，站在厨房边，明明端着碗，却像整个人都没睡醒，眼神发沉。

沈君看着他们俩的黑眼圈，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你们两个……昨晚都失眠了？”

空气停了半拍。

沈逾白抬眼。

陆知衍也抬眼。

两道视线撞上，像火星擦过一瞬，下一秒又同时移开，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烫到。

陆知衍喉结滚了滚，低低“嗯”了一声。

沈逾白立刻接话，语速快得像要把尴尬压下去：“妈，咱们得早点出门。我肚子好饿。”

他一边说一边推着沈君往玄关走。

可沈君被他推着走，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眉心轻轻皱了下——

这俩孩子今天的气场，怎么像刚吵完架。

他们订了家饭店。

车上，沈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晚上陆家不是有聚餐吗？我跟你陆叔叔要过去。小白，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逾白下意识想说“我不去了”。

话到嘴边，他忽然感觉到一束视线——

他侧过头。

正好撞上陆知衍的目光。

陆知衍像被抓包似的，立刻转开脸，盯着窗外，唇线绷得很紧。

沈逾白心口一刺。有点恼，他抿了抿嘴，语气硬邦邦的：“我不去了吧。”

沈君一愣，立刻担忧：“那你一个人——”

“没事。”沈逾白抢话，手指在裤缝边蜷紧，“我晚上有约。”

沈君想，孩子大了，有约很正常。陆维钧也只是随意点点头。

下一秒，陆知衍却迅速地问：

“你和谁？”

三个字落地的那一瞬间，车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君的表情停在半路：“……啊？”

陆维钧也愣了下，转头看自己儿子，眼神写着：你问这个干嘛？

连沈逾白都怔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里还有一点来不及藏的心跳。

而陆知衍——

他显然也在那一秒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怎么总是舌头比脑子快了一步，快到他拦都没拦住。

下一秒，他耳根“轰”地一下烧起来，连脖颈都红了。

他懊恼得几乎想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

陆知衍猛地转开头，死死盯着窗外，声音硬得像在跟自己打架：

“……没什么。”

“我随口问的。”

沈逾白：“……”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