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冉，再来一杯。”

林冉手里的摇酒壶都顿住了。

她看了陆知衍那一眼，后背就绷紧，对方压迫感十足的气息涌过来。

她张了张嘴，没敢动。

“别别别——”周景扬先炸了，反应比谁都快，直接把沈逾白伸过去的杯子一把捞走，像护命似的往自己身后一藏，“祖宗！你还喝？！你真想把自己喝没了？”

沈逾白眼尾更红，像被他一句话戳到痛处，偏偏还要逞强：“还给我。”

“不给。”周景扬咬牙，“你看，人都来接你了，就回去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吵架？”

他说着在两个人之间扫了几圈，眼神写满“我他妈摊上大事了！”

林冉也不敢再调了，默默把酒瓶往里推了推，像怕自己一个动作就点着火。

沈逾白不听。

他伸手要抢杯子，动作急，带着点醉意，明明凶得很，偏偏力道不大，像一只斗气的小猫，张牙舞爪却抓不到人。

周景扬被他抢得满场躲，狼狈得差点把自己绊倒：“哎哎哎你别——你慢点，小心摔倒！”

沈逾白呼吸乱得厉害，抢不过，眼神一瞬间更恼。

他停住，胸口起伏，像气顶点，深吸几口气，忽然低声开口：

“我不要和他走。”

他抬眼看周景扬，桃花眼里水光一层层泛起来，声线软得不像他，却偏偏倔得要命：

“周景扬……你送我。”

这一句出来，周景扬差点当场心软到跪。

这样的沈逾白谁顶得住？脸颊微红，气息紊乱，声音还低低的，像求你又像命令你。

周景扬立刻投降，连连点头：“好好好，我送我送，我叫代驾！我马上——”

他一边说一边摸手机，像生怕沈逾白反悔。

可代驾还没叫出去——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直接扣住沈逾白的手腕。

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沈逾白被那温度烫得一颤，下意识挣：“放开。”

陆知衍没松。

他目光落在沈逾白发红的眼尾上，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带着火压得很低：

“和我回家。”

沈逾白偏头，倔得像要把自己拧断：“不要。”

陆知衍的指节收紧了一点。

不重，却把人稳稳扣住。

“不要也得回。”他语气冷，听着像命令。

“……”周景扬酒都醒了，赶紧冲上来挡在沈逾白前面，举手投降一样，“陆神！陆神！不能这样！他喝多了！”

陆知衍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周景扬心里一哆嗦。

周景扬硬着头皮继续：“喝多了要哄才能走！你不能硬拽啊！”

“哄？”陆知衍眉心跳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八辈子没哄过人。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不可能，我不会。

可下一秒——

沈逾白又挣了一下，眼睛湿漉漉的，鼻尖都红了，像被逼急了，声音发哑：

“你别碰我。”

这四个字像针，扎得陆知衍指尖发麻。

他握着那只手腕，忽然就松不了。

陆知衍呼吸微乱，视线从沈逾白的眼睛滑到他嘴角，再滑回来，像被什么逼得不得不低头。

半晌，他别开一点视线，声音僵硬得很，却还是挤出一句——

“……乖。”

周景扬：“？？？”

林冉：“？？？”

沈逾白都愣了一下。

陆知衍却像被自己这声“乖”恶心到，耳根微不可察地烧起来，喉结重重滚动一下，又硬着头皮接下去：

“先回去。”

他说完整个人都不舒服，像背脊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别扭。

可更要命的是——

某个记忆片段忽然不合时宜地“攻击”了他。

像有人把旧胶片直接塞进他脑子里放映：

昏暗的走廊、他把人逼到墙角、沈逾白嘴硬又眼红、他低声哄他说“别闹”，然后——

下一步，他应该抱他。

应该把人整个人抱起来，稳稳带走，像带走一只不肯回窝的猫。

陆知衍的手指一紧。

他看着沈逾白那张红着眼的脸，明明还在抗拒，明明还在炸毛，可眼神里那点委屈又像在说：你要是敢放手，我就真的不回头了。

陆知衍又拉了一下，沈逾白被扯了几步后又不走了，只是倔着看他。

两人又争锋相对起来，周景扬看实在头大，怕陆知衍控制不住对他兄弟下手，他又提醒道：“陆神！他喝多了！要哄——”

“我不会哄。”陆知衍冷着脸，像把这句话咬碎了才吐出来，又看了沈逾白一眼：“你也别让我学。”

周景扬：“……”

你不会哄你刚刚那句“乖”是怎么憋出来的？

沈逾白还在闹，眼尾红得厉害，手腕被扣着，挣了两下，嗓子发哑：“放开。”

陆知衍没放。他指腹压在沈逾白腕骨上，力道很克制，却能把人稳稳拴住。

他盯着沈逾白那双湿漉漉的眼，喉结滚了滚，声音硬得像在威胁，实际上是给自己找最后一点面子：

“你要是还不走——”

他顿了一下，像自己也觉得这话幼稚，却还是咬着说完：

“我就……就抱你走了。”

这句本来是吓唬。

陆知衍记得很清楚——医院那会儿，他把沈逾白抱起来往急诊那边走，沈逾白脸红得要命，恼羞成怒地骂他“你放我下来”，却又不敢太大声，怕被人听见。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以为沈逾白会炸，会更凶，会把“你敢”两个字砸得他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