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沉默了下，从口袋抽出两个信封来塞进小男孩儿的口袋里，摸他的头说，“快回去吧。”

察觉到陆知衍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沈逾白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竖起所有的刺，有些不自在地呛声道：“看什么看？”

沈逾白猛地抬头，因怒气而微微发红的眼尾，有种惊心动魄的……易碎感。

陆知衍被这陌生的视觉冲击钉住了一瞬，随即，更庞大的罪恶感将这点异样吞没。

这么善良的人，我竟然伤害过他。

一种比愧疚更尖锐复杂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刺中了陆知衍。

几秒后，陆知衍才生硬地转开话题，声音有些干涩：“……晚上吃什么？”

沈逾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没钱了，吃土。”

“……那我养你？”

沈逾白咀嚼的动作停了。

泡泡“啪”地一声，在他唇边破裂。

第6章 怎样才能带“前男友”回家睡觉

陆知衍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油腻轻浮，他怎么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沈逾白面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毫不掩饰的嗤笑取代。

他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戏谑和玩味，上下打量着僵在病床上的陆知衍，慢悠悠地反问：

“怎么，心疼了？”

陆知衍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一半是懊恼，一半是被沈逾白这种态度激起的。立刻撇开视线，生硬地找补。

“我是说……医院的花费。”他拿起手机，解锁，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花了多少钱？我给你转过去。”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了微信，直接调出了自己的二维码，递到沈逾白面前。

他实在找不到对方的好友。

沈逾白看着他递过来的，屏幕碎裂但二维码依然清晰的手机，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加深了。

“还加好友啊？”他挑了挑眉，“别了吧。你都拉黑我多少次了。”

“太多次……我也会伤心的。”

陆知衍的心莫名紧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语气认真而肯定：

“我从不会拉黑人。”

拉黑意味着还有情绪上的纠缠和回旋余地，而删除，是更彻底的清除。

沈逾白被他这认真纠错的反应噎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带上了一种故作轻松的嘲弄，“可能你只嫌我烦人呗。干脆拉黑了眼不见为净。”

他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却没有去扫陆知衍的二维码，而是直接点开了收款码，递到陆知衍面前，报了一个数字。

“扫这个吧。”

陆知衍看着那个收款码，又看了看沈逾白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沉默地操作手机，输入金额，准备扫码支付。

陆知衍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手机屏幕上，忽然用很低声音说了一句：

“……没有烦人。”

话一出口，陆知衍自己都僵住了。扫码的动作停在半空。一股强烈的、莫名的抗拒感瞬间席卷了他。

收回手机，沈逾白说了句“我睡会儿”，便侧过身，在窄小的椅子上蜷缩起来。

他本就身形清瘦，这样尽力收起手脚，也只占了椅子一半的面积，背脊微微弓起。单薄的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脆弱。

陆知衍靠在床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蜷缩的背影上。

最近……累坏他了吧。

然而，陆知衍所不知道的是——

背对着他的沈逾白，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臂弯里，肩膀确实在细微地抖动。

他在笑。

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高二那年他是英语课代表。 经常群发催收作业的消息，没想到被陆知衍给拉黑了。

那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足足让他愣了半分钟。所以他记到现在。

当陆知衍一脸认真说“没人烦人”时，他埋下脸的瞬间，像是有点别扭的道歉，沈逾白差点笑崩。

沈逾白把脸抵在胳膊上，肩膀因为强忍笑意而抖得厉害，腹腔一阵阵发紧，眼角真的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一边笑，一边又觉得无比荒唐。自己居然为了那么久远、那么幼稚的一件事，在这里拐弯抹角地“报复”，还演得这么投入。

笑着笑着，连日积累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戏弄人的亢奋逐渐退去。

蜷缩的姿势并不舒服，椅子坚硬硌人，但精神一松懈，困意便凶猛反扑。

沈逾白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消散，呼吸却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病床上，陆知衍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伸出手，有些吃力地够到了搭在床尾的薄毯，轻轻将毯子展开，盖在了沈逾白蜷缩的身上。

沈逾白是被饿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窗外早已是浓稠的夜色。摸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居然在硬邦邦的椅子上蜷着睡了这么久。意识回笼，第一反应是脖子和后背传来的僵硬酸痛，让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他睡眼惺忪地转过头，看向病床。

陆知衍还没睡，半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旁边的输液架已经空了，点滴不知何时打完的。

沈逾白动了动僵硬的四肢，撑着椅子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径直走向病房门口的自助贩卖机。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寂静，他看了看所剩无几的选项，最后买了两桶最普通的红烧牛肉味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