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没说话。

“我知道我不正常，我知道我有病。医生也说了，那些东西会一直跟着我，只能控制，不能根除。”季承渊低着头，不敢看他，“我一直在吃药，一直在做治疗，我以为我好多了。可有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就像那天晚上，我明明知道不该来，不该躲在楼下，可我还是来了。”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改好，不知道要多久。可能一年，可能五年，可能一辈子都改不干净。”他抬起头，看着江岁，眼眶又有点红，“但我会一直改。你不喜欢的那些，我都改。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只要你……”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岁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见过太多次了。疯狂的时候见过，脆弱的时候见过，绝望的时候见过，卑微的时候也见过。每一次看到，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就会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他最终开口。

季承渊摇头。

“我最怕你哪天又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事来。不是怕你伤害我，是怕你又伤害自己。你那个疯劲儿上来，什么都干得出来。那次在花店，那把剪刀捅进去的时候，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季承渊的脸色白了一瞬。

江岁继续说，“我怕你死在我面前，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画面。”

“岁岁，我……”

“所以你问我烦不烦你。”江岁看着他，“我烦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那些毛病。你控制不住自己，我就得跟着担心。你藏着不出来，我怕你冻着。你几天不来，我怕你又在想什么坏点子。你这样，让我怎么安心？”

季承渊站在那儿，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岁岁……我真的不会那样了。我吃药，我治疗，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站着我不坐着。你要是还担心，你就把我拴你身边，我哪都不去。”

江岁被他这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抿住。

“你想的挺美，当自己是小狗吗？谁要拴你。”

季承渊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说：“你要是愿意，当小狗也行。”

江岁被他这话噎得半天没接上。

季承渊站在那儿，眼眶还红着，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真在认真考虑当小狗这件事。

江岁看着他那个样子，沉默了一会儿，“你先把你那些毛病改了再说这话。”

季承渊立刻点头：“我改，我现真的在改，我——”

“我知道你在改。”江岁打断他，“我知道你改不了那么彻底。也知道你那些毛病会一直跟着你。你自己都说了，只能控制，不能根除。”

季承渊头垂下去。

江岁继续说：“可你这半年多做的事，我都看着。你确实已经变了。”

季承渊站在原地，眼眶又开始发酸。

“我当初跟你说，等你变好了，可以允许你远远看我一眼。”江岁顿了顿，“但我知道，对你而言，只是远远看一眼，你肯定做不到。”

季承渊看着他，呼吸都停了。

江岁没躲他的目光，就那么看着他：“你这个人我太了解了。让你远远看一眼，你就能想出办法凑近一点。让你凑近一点，你就能得寸进尺。到最后还是没完没了。”

季承渊无法反驳。江岁说的对，他就是这种人。

“所以我想过了。”江岁说，“与其让你在那儿偷看、跟踪、躲在楼下，不如让你正大光明来。”

季承渊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嗡嗡作响。他听懂了江岁在说什么，又好像没听懂。

“岁岁。”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岁看着他，“以后想来可以来。但有一条，再敢犯病，再敢做那些出格的事，就别来了。”

季承渊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听懂了，他真的听懂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拼命想忍住，可根本忍不住。他抬起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江岁哭。

江岁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

“又哭。”

季承渊用力点头，又想摇头，最后什么都不对，就那么傻站着，眼泪流个不停。

江岁叹了口气，抬起手，用手指抹掉他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快，抹完就收回去了。

“别哭了。”他说，“再哭我真烦了。”

季承渊拼命点头，过了好一会儿，眼泪总算慢慢止住了。

江岁没再说话，转身继续整理花材。

季承渊站在原地，眼泪流了满脸，手里还攥着那团湿透的纸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岁岁。”

江岁没回头：“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江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季承渊愣了一下。他想说骗过的，骗过很多次。说好了会陪着他，最后走了。说好了会嫁给他，最后下毒。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些不是骗，那是他自找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不敢靠太近。

“那我现在……能干什么？”

江岁回头看他一眼：“把那堆花剪完，别站着发呆。”

季承渊立刻点头，走过去蹲下来，拿起剪刀开始剪。他手上动作很快，眼眶还红着，眼泪还没干透，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他努力压着，没压住，就那么傻乎乎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