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墨深。”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席墨深偏头看他。

云绒的眼睛被夕阳映得亮亮的，漆黑漂亮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他，只看着他。

席墨深握紧了他的手，“开心。”

车子停的地方并不算太远。云绒打开后备箱，装模作样地翻了一会儿，却一无所获。

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云绒接听完告诉席墨深，原来谢怀恩刚才已经提前拿过去了。

两人又牵着手慢悠悠往回走，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走在普通的小路都会觉得有趣，云绒发现什么小花小草都会让席墨深去看。

一条八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两人硬是走了一刻钟才回去。

席墨深越往回走，觉得越安静。到了营地，离开前还热热闹闹的地方却变得很安静。

一些金色的星星串灯，从营地延伸到树林深处，像是星星坠落人间。

“云绒，这是？”

云绒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事到临头，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席墨深，你跟我来。”他笑着朝席墨深伸出手。

席墨深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几秒，然后握住了。

他们沿着那条星星铺成的小径，往树林深处走。

走了一段距离，光越来越亮。

每棵树上都挂着一盏星星形状的灯，比地上的大了许多，下面坠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盒子。

席墨深伸手拿起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对陶瓷做成的小人偶，只有手指大小。

襁褓中躺着两个闭着眼睛的小婴儿，头挨着头，看起来亲密无间。略小的那个婴儿脑袋上，还有两个尖尖的猫耳朵。

席墨深瞳孔猛颤了一下，转头看向云绒。

“这是……你做的？”

往日里大大咧咧的云绒，此刻却腼腆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蹭蹭鼻尖。

“嗯。”

他牵着席墨深，走向下一盏灯。

第二个灯下面同样有一个透明盒子，里面依旧是两个小人偶，不过这次小人儿看起来一岁左右。

一个已经能稳稳地站着，另一个还趴在地上，屁股撅得高高的，头顶两只猫耳支棱着，正仰着脸看那个站着的小男孩。

“我上次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

云绒握紧席墨深的手，声音轻轻的，一步步走向下一盏星星灯。

“小时候的你照片里总是一个人，很孤单的样子。我就想着，如果我早点认识你、陪着你，你是不是就会开心一点……”

开始还是云绒牵着席墨深，慢慢地，变成席墨深牵着云绒，快步走向下一盏灯。

第三盏灯下，是个子高一点的小男孩在给矮的那个喂饭，俩个衣服上都是猫咪的图案。

第四盏灯下，一个在树下看书，另一个就靠在他的肩膀上。

第五盏灯，是两个手牵手的小男孩。一个背着书包，另一个手里还拿着吃的，猫耳朵从帽子里支棱出来。

第六盏，一个在练琴，另一个蹲在琴凳旁边，好像在随着旋律摇头晃脑，用尾巴在跟着打拍子。

第七盏……

“时光并不能倒流，我也没有时间机器， ”云绒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点撒娇的鼻音，“我就想用自己的方式，给你看看另一种可能……”

席墨深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两人一起一盏一盏地看过去。

每一盏，每一盏灯下面都有盒子，里面都有人偶。

席墨深就这样看着玩偶里的小男生跟猫少年一点点长大，一起读书、练琴、骑马、上学、工作……

人偶的脸，也越来越像现在的他跟云绒。

席墨深不知道这么多人偶是云绒做了多长时间才成功的，他只知道前一阵每晚回来后，总是精力旺盛的少年都是一头栽倒在床上就睡。

他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头像是有什么哽住了。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直至第三十一盏。

盒子里的人偶的衣服跟今晚他们穿的一模一样，而他的衣服是出门前云绒专门帮他挑选的。

里面的猫少年单膝跪地，仰着脸，眼睛亮亮的，手里举着一个小盒子，递给面前已经长大成人的高大男人。

席墨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发抖。

云绒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抖，却很坚定。

“从一岁到三十一岁，你走过的每一年，我都想陪着你。”

“你会有人陪，有人闹，有需要的时候只要回头，永远会有一个人在你身后。”

“席墨深，回头，看我。”

席墨深的眼眶有些酸涩，他缓缓转过身。

云绒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但嘴角翘着，眼睛里的光比所有的星星灯加起来都要明亮。

他缓缓单膝跪下，就像那个盒子里的玩偶一样。

席墨深也终于看清了，那个玩偶手中的方盒子里是什么。

是一枚戒指。

戒面是一个团成一圈首尾相接的小猫。磨砂的花纹跟云绒变成奶牛猫时身上的一模一样。

“席墨深，嫁给我或者让我嫁给你，好不好？”

席墨深深深看着他。

看着他从停车场捡到的小猫，他养大的，爱着的，陪着他从第一盏灯走到第三十一盏灯，看着这个把他缺失他的每一年都补齐的人。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戒指。

是把云绒整个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紧得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也像是要把他融进血肉，让两人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