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偏过头看他。

宴星阑的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上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嘴唇还有一点破，是昨晚自己咬的，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沈却伸手，用拇指轻轻碰了碰。

宴星阑睁开眼。

“干嘛？”

沈却笑了。

“没干嘛。”

宴星阑看着他，沈却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很亮。

宴星阑没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沈却。”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

沈却想了想。

“在幼儿园的滑梯里。”

宴星阑嘴角弯了弯。

“你推我。”

沈却清了清嗓子。

“那是意外。”

宴星阑没睁眼。

“不是，你就是故意的。”

沈却笑了。

“好吧，我故意的，因为你看起来有点拽。”

宴星阑睁开眼，看着他。

“后来呢？”

沈却看着他。

“后来你红着眼睛瞪我，我就想，完了，这人怎么这么可爱。”

宴星阑别过眼。

“有病。”

沈却笑出声，伸手把他揽过来。

宴星阑顺势靠在他肩上。

风吹过来，银杏叶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沈却低头，在他发顶蹭了蹭。

“回家？”

宴星阑“嗯”了一声。

两个人站起来，沈却捧起那盆桂花，另一只手牵着宴星阑。往回走的路上，宴星阑忽然开口。

“沈却。”

“嗯？”

“那盆桂花，放阳台左边，外婆家的桂花树就在左边。”

沈却笑了。

“好。”

回到家，沈却把那盆桂花放在阳台左边，又调整了一下角度，退后两步看。

“行不行？”

宴星阑靠在门框上，看着那盆花，点了点头。

阳光照进来，落在花上，落在两个人身上。沈却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宴星阑靠在他肩上，眉眼弯弯地应了声好。

第67章 日记

那本日记是沈却整理书架时发现的。

周末，外面下雨。

宴星阑在客厅看电影，沈却在书房收拾那堆快堆不下的文件。

书架上中间有一排是宴星阑的东西，几本专业书，一个相框，还有一本深蓝色的硬壳本子，夹在书和相框之间。

他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笔划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纸都被压出了凹痕。

“他走了。”

沈却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神色不明。外面雨声很大，电影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他靠在书架上，往下翻。

“6月23日，毕业典礼第二天。他昨天来了，又走了。说好的四点吃饭，他却一直不来。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一直关机。我在那家川菜馆坐到十一点。老板说要关门了，我说再等一下。等到十一点半，他还是没来，也没回消息。”

“6月28日，一周了，还是关机。陆之洲让我去找他问清楚，我说我再想想，万一他只是有事呢？万一他过两天就回来了呢？我去了，他会觉得我烦吗？”

“7月2日，十天了，想通了。不管什么原因，我要当面问他，就算他真的不要我了，我也要听他亲口说！买了去江城的票。”

“7月4日，到他公司了。”

沈却的手指攥紧了书页。

“他瘦了，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问他为什么关机，说换了卡。问他为什么走，他不说话。问他我们算什么，他说算了吧。我想问他是不是有别人了，结果他居然说家里安排了结婚的人，门当户对……”

“我不信！他怎么会和别人结婚！我知道他在骗我，他不敢看我……”

“我很难过，想走了，走到门口我有些不甘心地回头看，他还坐在那里，他没追我……”

沈却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天——宴星阑站在公司楼下，瘦了很多，眼睛红红的。他明明可以说真话，但他什么都没说，他看着宴星阑转身，看着他走远。

他继续翻。

“7月20日，回来了。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她说我脸色很差，我说没睡好。”

“9月30日，分开的第一百天，还是很难过，去看了医生。有时候想，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大学四年都在一起，所以腻了吗？可是我不想信，他不会这样的……反反复复，好烦。”

“12月22日，今天是他生日。大学四年的生日都是我们一起过的。今年他不在，给他发了消息：生日快乐。他不回我……”

“1月1日，新的一年，他还是没回来。”

“6月22日，一年了。他到底为什么，那个女的是谁？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吗？还是他编的？不想查，不想知道！吃了药还是睡不着，好烦。”

“9月1日，睡不着。”

“12月16日，又去看了医生。他说比上次好一点，我没觉得。我还是有些恨他……又想他。”

……

“6月22日，两年了。陆之洲说，沈却好像有对象了。如果是真的，那我这些年算什么？好想打电话问他。”

“7月2日，今天又去看医生，他说我最近好多了，是吗？那为什么我还总是梦见他。”

“8月15日，听说他公司做得不错，挺好的。”

“6月22日，三年了。他当初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是真的？这么久了，他可能都不记得我了。我恨死他了！”

……

“又梦见他了，在梦里他站在我面前，笑着叫我名字。我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还要我吗？但是怎么都张不开嘴，好不容易喊出来了，发现是在做梦。为什么老是哭，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