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星晖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笔，项目二部三个月前的一笔供应商付款，金额一百二十万。

付款时间比合同约定提前了十天，付款申请单上写的是“紧急采购”，但采购部那边没有这笔紧急采购的记录。

第二笔，一笔五万三千的报销。经手人是项目二部的前员工，姓刘，两个月前离职了。

报销内容写的是“项目招待费”，但附的发票里，有一张是某高档餐厅的消费单，日期是周末。

第三笔，货物入库记录和发票对不上。入库单显示有一批价值六十万的货进了仓库，但财务部那边找不到对应的发票。

宴星晖看完，把文件合上。

“这三笔，能串起来吗？”

张经理压低声音：“那笔提前付款的供应商，和后面那批没发票的货是同一家。姓李，做建材的，和宴氏合作五六年了。”

宴星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报销那笔呢？”

张经理说：“经手的刘姓员工，是项目二部的人。报销单最后的审批签字，是宴总助理签的。”

宴星晖看着他。

“助理签字？”

张经理点头：“这种小额报销，流程上不需要宴总亲自批，助理签了就行。”

宴星晖沉默了几秒。

“供应商那边的人，能约出来吗？”

张经理想了想：“应该能，李总这人，平时挺好说话的。”

宴星晖说：“约他，就下午。”

张经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后，宴星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他站在那儿，看着楼下蚂蚁一样小的人和车，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三笔账。

提前付款，高档餐厅的报销，六十万货物没发票。

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运作一番，就有意思了。

与此同时，沈却正在分公司开例会。

手机震了几下，他没看，继续听市场部的人讲方案。

等会开完，他才拿起手机。

是那个大学同学发来的消息，连着三条。

第一条：【张经理今天上午去宴星晖办公室了，待了快半小时。】

第二条：【他下午约了恒远建材的李总见面。另外，我顺着张经理那条线往下挖，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三个月前，他儿子出国留学的保证金，是一次性付清的。那笔钱的来源，和他老婆最近提新车的钱，是同一个渠道。】

第三条：【那个渠道我查清楚了。不是宴星晖的私人账户，是一家叫“恒远咨询”的公司。这家公司注册才三个月，法人是个叫“李刚”的人，查不到什么背景。但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和宴星晖之前用过的一个空壳公司是同一个地方。】

沈却盯着第三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

同一个注册地址。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宴星晖在用空壳公司给张经理洗钱。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宴星晖为什么要用空壳公司？如果只是收买张经理查账，直接给钱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他给张经理的钱，不止那四十万。

沈却回了一条：【能查到那家公司还有没有其他资金流出吗？】

对方很快回复：【正在查，但需要时间。那家公司账户往来挺频繁的，不止一笔。】

沈却：【继续查，所有流出的钱，每一笔都要。】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不止一笔。

宴星晖在用一个空壳公司，给不止一个人转钱。

那除了张经理，还有谁？

下午四点半，宴星晖在城东一家茶楼见了李总。

张经理已经在了，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看起来挺精明的样子。

“副总，”张经理站起来，“这位就是李总。”

李总也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副总，久仰久仰。”

宴星晖和他握了手，坐下。

服务员上了茶，宴星晖没绕弯子。

“李总，三个月前那笔一百二十万的款，怎么提前付的？”

李总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这个……客户要求提前付，我们就付了。”

宴星晖看着他。

“谁要求的？”

李总沉默了几秒。

“副总，这……”

宴星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李总被他看得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是宴总那边的人打的招呼。”

宴星晖说：“谁？”

李总摇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电话是座机打来的，说是宴总办公室的人。我们做生意的，宴氏这种大客户要求提前付款，能不给？”

宴星晖点点头。

“那批没发票的货呢？”

李总脸色变了一下。

宴星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

“李总，您放心，这事跟您没关系，我就是想弄清楚。”

李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下来。

“那批货，是宴总私人要的。钱从项目二部走，货送的是另一个地址。”

宴星晖的手指顿了一下。

“另一个地址？哪儿？”

李总说：“城东那边一个别墅区，具体哪栋我不知道。送货的是我们司机，回来说那边环境挺好，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宴星晖没说话。

城东别墅区——宴星阑自己名下是有别墅的。

他想起那笔五万三千的报销，那个周末的高档餐厅消费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