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有狐(33)
“怕吗?”白氿问。
林涑摇头:“不、不怕。”
白氿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有人来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叫小李,是当地分局的。
“白顾问,林先生。”小李很客气,“车在外面,我们现在过去?”
“嗯。”白氿点头。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从城市到县城,从县城到乡镇,最后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进了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正是傍晚,却安静得诡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就是这里了。”小李停下车,“从半个月前开始,每天天黑就没人敢出门,除了丢孩子的十几户人家和孤寡老人们,大部分人都临时搬走了。”
白氿下车,环顾四周。
村子坐落在山坳里,背靠青山,面朝溪流,本该是个风水不错的地方。但现在,整个村子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气里。
阴气。
很重的阴气。
“先去见见村长。”白氿说。
村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王,愁眉苦脸的。见到白氿和林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上面派来的是这么两个年轻人。
“王村长。”小李介绍,“这是白顾问,这是林助理。”
王村长点点头,叹了口气:“领导,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村真要搬光了。”
白氿问:“具体什么情况?”
王村长点了根烟,慢慢说了起来。
事情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村东头的王老汉,晚上起夜,再没回来。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昏迷不醒。
送到医院,查不出毛病,就是醒不过来。
接着是村西的李寡妇,晚上去溪边洗衣服,没回来。第二天早上,同样在老槐树下被发现。
然后是张家的媳妇,赵家的儿子……半个月,五个人,都是晚上失踪,早上出现在老槐树下,昏迷不醒。
“邪门啊。”王村长吐了口烟,“现在村里人都说,是槐树娘娘发怒了,要收人。”
白氿听完,问:“那棵槐树在哪?”
“村口。”王村长说,“几百年的老树了,村里人都当神树拜,可现在……”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白氿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村口确实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叶茂盛,遮天蔽日。树下有块大石头,石头上还能看见暗红色的痕迹。
“就是这里。”王村长指着石头,“每次发现人,都躺在这上面。”
白氿走到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触手冰凉。
不是正常的凉,是阴气浸透的凉。
他又看了看那块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像是经常被人坐,但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今晚我住这儿。”白氿心下有了判断。
王村长吓了一跳:“住、住这儿?白顾问,这地方邪门,晚上不能待啊!”
“就是因为它邪门,我才要待。”白氿说,“给我准备点东西:糯米、黑狗血、香烛、纸钱。”
王村长还想劝,被小李拉住了,林涑站在一边,也没说话。
“听白顾问的。”小李说。
王村长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了。
东西很快送来。白氿让小李带着林涑去村里安排的住处,自己留在槐树下。
知道自己可能会拖后腿的林涑乖乖跟人走了。
天渐渐黑了。
村子里一点灯光都没有,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白氿在槐树下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
一个红色的身影,缓缓从树干里飘了出来。
是个女人,穿着红嫁衣,长发披散,脸色惨白。她飘到石头边,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照在她身上,却没有影子。
白氿睁开眼,看着她。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缓缓转过头,看向白氿。
她的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你……看得见我?”她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看得见。”白氿说。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白氿反问。
女人笑了,笑声凄厉:“他们都怕我。他们害死我,埋了我,现在又怕我。”
“他们是谁?”白氿问。
“林家人。”女人说,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林大富,他害死我……他把我埋在这槐树下,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啊?
白氿心里一动。
林家。
林涑的那个养父正好叫林大富。
“林大富怎么害死你的?”白氿好奇问。
他见过林涑的养父母,面相普普通通,男的有点凶兆,女的就是一个命里偏财的运。
女人开始讲述。
她叫小翠,是林家以前的丫鬟。二十年前,林大富的儿子林涛重病,请了个道士,说是要冲喜。林大富看上了小翠,要娶她做儿媳妇。
小翠不愿意,她有心仪的人,是村里的一个年轻人。林大富强行把她绑进花轿,抬进了林家。
拜堂那天晚上,林涛突然死了。道士说小翠克夫,要把她活埋,镇在林涛坟前。
林大富信了。他把小翠绑起来,埋在了这棵槐树下。
“我死得好冤啊……”小翠哭了起来,血泪从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我恨……我好恨……我要他们都死……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