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归港(52)+番外
“为什么?”展初桐问。
“嗯……”意外地,夏慕言没提起夏捷,只是说,“可能想到,校园某间教室或许也有人学习到很晚,有种陪伴感,我就没那么孤单了吧?”
展初桐心跳滞一下。
有些酸楚延迟地泛滥开。
这情绪来得不明不白,展初桐无处排解,正屏息,就听见夏慕言继续说:
“前些日子在家学习,还有你远程陪着。现在你手机没有了,我只能先这样凑合。”
“……”
等一下。雷达响了。
“不过也还好,虽说是退而求其次,总归比一个人在家里好。”
“……”
坏了。果然是圈套。
夏慕言望一眼窗外,又重新看回展初桐,柔软地抿唇笑,“你快点走吧,不然要下雨了。不用在意我,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
当面被这种人以这种表情说了这种话还能走得了的人,和数九寒冬的凌晨听见闹钟响还能毫不挣扎离开温暖被窝的人,有什么区别!
至少展初桐属于起不来床的那类人,她无奈,半晌才妥协:
“要我陪你一会儿吗?”
“可以吗?”
夏慕言很惊喜的样子,唇下梨涡漾开,看得人心痒。
结果没叫看客心动多久,夏慕言接着的一句话就让人下了头:
“如果你能顺便帮我把这份阅读材料翻译一下的话,我们就能更早结束了。”
“…………”
图穷匕见得有点早了夏慕言。
展初桐记住什么超重失重和虚拟语气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又被见缝插针往脑子里塞点知识点。
那些玩意都影响她睡眠质量了!
展初桐抬眼环视教室一圈,现下刚放学,还有些同学没走,见她二人在对话,好奇看过来。
于是她冷酷丢一句“不陪了”,手抄兜,头也不回走出教室。
秋季天黑得早,加之又是阴天,夕色来得比以往都快,又浓又艳,像被打翻的彩妆盘,没抹开的色块糊着人视线。
展初桐压着卫衣帽子,就这么在操场上溜达了一圈,等视野可见的学生少了,才重新往教学楼上走。
到教室外时,展初桐在门口停了脚步。
夏慕言还坐在原位,低头专注写字,纵然只有一个人,也依旧坐得很端正,好像礼教已经刻进骨髓里。
估计这人从她走后就没挪过地,太入神了连天黑了都没察觉,灯都没开。
教室里阴沉沉的光线压下来,像块巨大披帛,她顶着昏暗坐在那里,皮肤白得要发光。
透着一种寂寥的、凄美的光。
展初桐提一口气,抬手摸上墙面开关。
啪一声。
给人亮了灯。
夏慕言抬头看过来,本沉静的神情随灯光一起亮起来。
顶灯打得唇下梨涡阴影更分明,仿佛笑意都更深刻。
“你没走。”夏慕言笑着说。
展初桐板着脸酷酷地走过去,坐下,随意翻同桌在写的材料,说:
“要我翻译的是哪些?”
夏慕言把几页纸挑出来,拢整齐,摆在她面前,“这些。”
展初桐又抬手,“手机。”
“嗯?”
展初桐看她,“你该不会要一个学渣自己翻译这么难的文章吧?”
夏慕言挑眉,似是对听到的说法并不认同,但没反驳,主动掏了手机解锁,递过去。
展初桐就下了个翻译软件,上面有拍照识字的功能,她扫了等译文出来,再手动给人逐段抄到打印件上去。
夏慕言静静看她抄了会儿,忽然问:
“你刚才不是不想陪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展初桐头没抬,手没停,“那么多同学看着呢,就你好意思开那个口。”
“人多就不能让你陪我学习了吗?”
“崩人设了。你见过哪个校霸好好学习的。”
展初桐原只是信口胡说,随便怼一句,也没走心。
结果夏慕言好像听进去了,安静许久。
展初桐能感觉到夏慕言还在盯着自己看,被盯得受不了,抬眸盯回去:
“又干嘛。”
“你要按别人给你的人设活吗?”夏慕言问她。
顶灯有点偏蓝,是冷感的色调,打在少女的优越骨相上,让她沉静的注视像一柄冰封过的刀。
以刀刃扎人一定是疼痛的,但她没有,只是以刀片轻柔地撩着人神经,以微凉的低温唤醒麻痹的魂。
展初桐与她对视片刻,想过躲闪,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径直看回对方。
展初桐想到许多事,不是顺着对方的问话反思自己,而是想起那些论坛的视线,想起肖语闻的竞赛任务,想起不近人情的夏捷……
想起夏慕言哪怕独自一人时,也绷直端坐的脊骨。
展初桐反问:“那你呢?有在按别人给的人设活吗?”
“……”夏慕言的眸光晃了一下。
偏蓝的光融在这人琥珀色的眸子里,混成一种奇异的色彩。
美得令展初桐经不住错开眼,不敢直视。
她问完这问题,才意识到这有多危险。
影视作品里的死对头一般都是问完这种触及真心的问题后,就对彼此刮目相看,就开始关系变化。
她和她可不是一般死对头,她不需要这样的后续。
于是展初桐马上说:
“关我什么事。当我没问过……”
“以前有的。”夏慕言打断。
“……”
“以前我确实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夏慕言重复一遍,继续道,“但有个人提醒过我之后,我就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