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得美人心(21)
她不是护花使者,更谈不上有什么拯救情结。
只是。
沈湘。
又是因为沈湘。总是因为沈湘。
专注的目光定格在某人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
叶清浓见过沈湘温柔含笑的样子,见过沈湘善解人意的样子,见过沈湘专业专注的样子,却唯独没见过沈湘像现在这样脆弱却又如此坚韧的样子。
哪怕是那双微微泛红的温软杏眸里灼烧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可沈湘依旧在温言软语地安抚着每一个握住她手的人。
什么叫神女爱人。
这人怎么连皱眉强忍悲伤的样子都这么美。
人来人往,悲伤的氛围无限蔓延,叶清浓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把自己放在沈湘的余光视野当中。
她做不了什么,她能做的只有陪着她,让她觉得至少此时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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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晨天光乍破,到日暮夕阳西沉,送走最后一位前来吊唁的客人,沈建山的葬礼终于在沉重的寂静中画上了句号。
送沈湘回酒店的路上,车上弥漫着过度疲惫和悲痛后留下来的空洞与茫然。
等红绿灯时,沈湘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侧过头,对身旁的叶清浓轻声道:
“清浓,今天真的谢谢你,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若在平时,面对沈湘的主动邀约,叶清浓一定会顺着杆儿往上爬,可此时此刻,听着沈湘声音中显而易见的沙哑与疲惫,叶清浓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眼前人的眼睛:
“今天来吊唁的人那么多,你应付了一天,太累了,回去休息吧。”
“......”
似乎是没想到这人会如此直接的拒绝,还是以这种理由,沈湘微微一怔,下意识坚持道:“我没事的。”
盯着她看的目光没有移开,反而更专注了些,叶清浓声音放得更轻,语气里藏着几分下意识的怜惜:
“回去休息吧,我今天来帮忙是为了替你分担,不是想成为你强撑着精力去应付的负担。”
“......”
话音一落,狭窄的车厢内陷入了一阵突兀的寂静,两个平日里都能言善道、极其擅长掌控社交节奏的女人,罕见地同时失了语。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沈湘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被看穿逞强后的愕然,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动容。
这似乎有些越界了。
她和她之间似乎还没到能说这种话的关系。
叶清浓同样意识到了这点。
那句容易引起歧义的话刚一说出口,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叶清浓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累坏了脑子才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到底是游走于社交场的人,她迅速重整旗鼓,率先从微妙的气氛中挣脱出来,再开口时,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熟悉的戏谑:
“你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叶清浓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下次,等下次你有时间有精力再郑重地请我吃顿好的,我不急,反正你又跑不了。”
“......”
那股子刚刚凝聚起来的有些越界的暧昧氛围被这刻意的调侃瞬间冲散了不少,沈湘也从先前被直击内心的动容中回过神,她从善如流地顺着这个台阶而下,脸上重新挂上温婉客气的笑意:
“好,今天人确实太多了,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好好谢谢你。”
“说话算话,我可记住了。”
叶清浓扬了扬眉,顺势将话题引开,语气带着些许感慨:
“今天来之前,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吊唁,沈前辈人缘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叶清浓实话实说,这是她在目睹了葬礼全程后最直观的感受。
话音一落,沈湘微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她下意识轻声回应:“其实我也没想到。”
情绪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不知道是因为这一整天叶清浓无声却坚实的陪伴悄然拉近了心理距离,还是人在极度疲惫和脆弱时心防总会不自觉地降低,沉默片刻后,沈湘竟然鬼使神差地继续道:
“他在别人口中确实是个好人......”她的声音很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但在家庭里不是。”
话刚一出口,沈湘就后悔了,毕竟白天叶清浓才亲眼见证了那么多人为她父亲的人格魅力而哽咽落泪,结果此刻自己却在她面前说着父亲在家庭中不是好人,叶清浓会觉得她莫名其妙吧。
沈湘把刚刚的言论归咎于劳累致使自己头脑不清醒,她刚想装作无事发生岔开话题,下一秒却听见耳边传来叶清浓异常认真的声音:
“你心里很难受吧。”
沈湘心头一震,蓦地抬眸:“嗯?”
“越是有对比,越是发觉自己被忽视,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家人,结果到头来却要从陌生人的嘴里拼凑起父亲好的那一面,沈前辈对外确实是个难得的好人,刚正不阿,令人敬佩,可他对内...那些年,你和阿姨都很辛苦吧。”
说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等沈湘反应,叶清浓唇角不受控地扯出一抹带着些许自嘲意味的弧度,几乎是叹息出了一句重如千钧的话:
“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
“......”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沈湘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她一方面是感到一种被人理解的、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慰藉,而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叶清浓最后那一句——
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
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一把钥匙,再次撬开了先前沈湘对叶清浓的那份被强行压下去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