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归尘无色(48)+番外

作者:和歌 阅读记录

黎安也有些脱力,但尚可自行走动。尹玉衡身上也带着伤,却顾不得,咬牙扶起沈周,一手搀着他的腰,几乎将他一半身体的重量都扛在了肩上。

沈周原想推开她,那种近乎固执的执拗反倒令他无言。他只能任由她扶着,感受那从她掌心传来的暖意,像是隔着夜风穿入他心底的火焰。

“小师叔,我们今日可是生死与共的交情,下次我要是再被罚抄书,您可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语气强撑轻快,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

沈周微微一笑,失血使得他面色苍白,眸中却浮现一抹笑意,“我下次给你挑些好写的抄。”

他的声音太轻太柔,听得尹玉衡一怔,转头看他,却见他已经直视前方,似乎在分辨什么。

正当她将他扶得更稳些,准备再走时,前方忽有人低声道:“沈周!”

“师父!”沈周陡然肩膀一松。

林中火光骤现,一队人自山道而来,领头者正是左叙枝。他见沈周伤重,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封住他几处穴位,转身吩咐道:“快,带他们先走,我带人断后。”

一位师兄见沈周伤成那样,弯下腰身就要去背他。

沈周伸手拍了拍他,示意用不着。

尹玉衡原本要松开他的,见他并不愿意让人背,只好继续扶着他,“小师叔,你还是让人背着吧。”

“不用。我可以走。”

那位师兄皱眉,“别逞强。阿衡也伤着了,把孩子交给其他人抱着,我们已经来了,你们别硬撑。”

沈周看向尹玉衡,她正好歪着头盯着他看,眼神清明,满含关切,就是没有一丝旖旎。

沈周自嘲一笑,松开了放在她肩上的手臂,改成扶住了师兄。

---------

左叙枝安排的撤退路线尽在人迹罕见之处。

虽然不甚便利,但是左叙枝准备地充足,补药伤药粮草马匹皆有。在脱离了追堵之后,众人赶紧停下来,为三人处理伤口,并照顾那两个孩子。

尹玉衡查看了黎安的伤势,确定没什么大碍,便赶紧去看沈周。

沈周的四肢后背皆有伤,而且有几处伤口颇为棘手,随行的医师还在处理。

沈周坐在一块青石上,正由医师处理背上那最严重的伤口。正是他为尹玉衡挡下的那一刀。

看着沈周额上的冷汗,尹玉衡心中莫名地难受。她蹲在了沈周面前,递给他装了补药的水囊,“疼吧。”

沈周弯了弯嘴角,“还好。”

这人,也没比她大几岁,非得老气横秋的跟山上长年闭关的长老一样。

尹玉衡笑着扁了扁嘴,顺手拿过医师放在旁边的物什,帮沈周处理腿上的上一处伤口。

“别管我了,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伤。”沈周看着她头顶快要跌落的小银钗,低声道。

“我没事,黎安也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她一边用细细的手指捏着白布,小心地擦拭着他伤口处的血污,一边跟他说话,“你为我们挡了那么多刀……”

她顿了顿,忽然认真地说:“谢谢你,小师叔。”

她的眼睛,清澈彻底,毫无羞涩和暧昧,只有发自心底的敬佩与感激。

沈周心头一震。她的谢意如此真诚,却又干净得仿佛从未把他当作“一个男子”,只当作一个可以信赖的靠山。

他心里苦涩泛起,嘴角却还是带笑:“别光嘴说,回去之后,将你师父的好酒再送些到幽篁里。”

尹玉衡抬眸一笑,露出浅浅的两个酒窝。

沈周心跳突然停了一下,似乎连伤口的疼痛都忘记了。但他很快移开目光,看向了别处。

过了一会儿,黎安在那边招呼尹玉衡过去。尹玉衡应了一声,将沈周的伤口小心地包扎好,然后才起身过去。

或许是她起身太急,那支银钗终于从散乱的发髻中脱落,无声地坠落在地面的枯叶里。

沈周垂眸看着那支银钗,待到无人留意他的时候,悄悄地捡了起来,收在了怀中。

--

回到和庐山后,沈周伤势沉重,在幽篁里闭门静养。一连十余日,沈周拒绝了所有前来探望的人。

左叙枝隐隐察觉他有心事,猜想着是清溪谷被灭,对他冲击太过,便日日留心,想与他深谈一番,开导劝诫。

这一日,午后有雨,山中人多闭门不出,左叙枝得了空闲,便前来探望他。

新雨过后,地面微湿,山竹洗翠,鸟声也幽静了三分。左叙枝还未走到幽篁里,便听见了琴声。

琴声极低,音色沉凝、断续不畅,像是深潭中沉睡已久的暗流,在石底缓缓震荡;又如幽光照影,仿佛一触即碎。

左叙枝慢下了脚步,屏息而听。

这是沈周的琴。

他自小学琴,但极少在人前弹奏。琴艺不见得登峰造极,胜在心意通透,藏锋不露。但沈周向来端正通达,此刻这般音色,明显是心有所执,难以抒怀。

可是,沈周向来克己持身,他何时有了这么难解的心事。

他正听着,琴声忽转。

最初只是一声惊音,似春雪初融,撞碎山石。紧接着数音相续,节奏从凝滞到轻快,如晨光穿林,水落飞崖,似有一线微光,自缝隙中生出。

左叙枝心头微动,悄然朝窗边靠近几步,果不其然,远远便看见竹影掀动间,有人正提着食盒走来。

是尹玉衡。

她穿的是和庐山的弟子服,山中最常见的衣服,简单挽了个道髻,乌发雪肤,站在暮色之下,眉目清朗如画,衣袂随风轻扬,一时竟分不清她与鲜竹谁更鲜活。

上一篇: 全家提前两年准备大逃荒 下一篇: 玄雀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