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程今打破了沉默："我看到你们公司的声明了。"

沈宴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嗯，合约终止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也好，早就想换个公司了。"

程今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不用这样。"

"什么？"

"不用在我面前装得若无其事。"程今的眼眶微微发红，"我知道你失去了什么。你这些年的努力，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事业，都因为我……"

"程今。"沈宴打断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你听我说。"

程今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沈宴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走那滴眼泪，他的动作很轻。

"我没有失去什么。"他的声音很温柔，"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可是——"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演员吗？"沈宴忽然问。

程今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沈宴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望向天花板。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每天早出晚归，就为了让我能上个好学校。"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十五岁那年，父亲出了工伤，家里一下子陷入困境。我想帮家里分担，就去当了群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能赚钱就行，演什么都无所谓。我演过尸体，演过路人甲，演过被主角一拳打倒的小混混。每天在片场晒太阳，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回家的时候腿都是抖的。"

程今静静地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后来有一次，我遇到了一个老演员。"沈宴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还在演配角。我问他，演了一辈子配角，不觉得遗憾吗？他跟我说，演戏不是为了当主角，是为了让角色活过来。哪怕只有一句台词，也要让观众记住这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程今："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想成为什么样的演员。不是那种只会摆造型、靠脸吃饭的偶像，而是能真正把角色演活的人。"

程今看着他，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暗潮》给了我这个机会。"沈宴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这个角色有血有肉，有挣扎有矛盾，是我这些年接到的最好的剧本。所以我愿意为它付出一切。"

他伸手，轻轻握住程今的手："程今，我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在追求我想要的东西，仅此而已。"

程今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你失去了那么多……"

"我没有失去。"沈宴认真地看着她，"我只是放弃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换来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什么？"

沈宴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程今忽然开口："沈宴，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沈宴皱眉："你又要道歉？"

"不是因为这些。"程今深吸了一口气，"是因为……我一直在利用你对我的感情。"

沈宴愣住了。

程今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对我……有些特殊的感情。但我一直装作不知道，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每次遇到麻烦，我都会下意识地想到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很自私，对吗？"

沈宴沉默了很久，久到程今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程今，"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抬起头看着我。"

程今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

沈宴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她几乎不敢直视。

"你没有利用我。"他认真地说，"是我自己选择帮你的。"

"可是——"

"而且，"沈宴忽然笑了，"你说我对你有特殊的感情，你怎么知道的？"

程今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我……我猜的。"

"猜的？"沈宴挑了挑眉，"那你猜对了吗？"

程今的脸更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宴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忽然笑出声来。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傻瓜。"他的声音里带着宠溺，"我从来没有隐瞒过我的感情。是你自己一直装作看不见。"

程今捂着额头，愣愣地看着他。

沈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程今，我知道你现在没办法回应我的感情。你有太多事情要处理，太多压力要承受。我不会逼你给我答案。"

他转过身，看着她："但我希望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不是因为我对你有感情，而是因为我相信你，相信《暗潮》。"

程今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沈宴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环住她的肩膀。

"谢谢你。"程今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沈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先松手。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个重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