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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若揭(125)+番外

作者:陈西米 阅读记录

阮珉雪偏了下头,或许没理解她怎么突然急了,但还是好脾气地挪了下身,将肩头凑过去。

柳以童这才敢确定,阮珉雪的邀请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趁眼眶又发红被人窥见时,立刻低头,将额头垫在女人的肩上。

其实有点硌,阮珉雪太瘦了,皮肉都长在恰好的位置,剩余的骨架便细细一柄,加上病服也不柔软,粗粝的布料并不宜人。

但却也恰是这真实的触感,让柳以童一颗悬浮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剧本中她的情绪被如何残忍地撕扯,回到现实所感受到的美好,便有多真实且确切。

是她真能攥在手中的沙,纵然会随时间流逝,但至少并非华而不实的梦。

“闭上眼,休息一下吧。”阮珉雪轻轻说,“我们还有最后一幕戏要拍,好好缓缓。”

“嗯。”

柳以童闭上眼。

原来,倚着一个人,是这种感受吗?

陌生但不错的体验。

柳以童个子高,五官看着冷漠强势,这样的外表,很容易让人误解她是一个永不会受伤的人。

因而无论是上学时,还是后来进入剧场,与她亲近的女孩都偏向于依赖她,这从她们同行时的姿势便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个头较小的女孩们挽着柳以童胳膊,或头靠着她肩,或身体倚着她上臂,她总是被借力的那一个。

此时换她成为倚着人的那个,她才知道,原来这么简单的动作,带来的是如此特别的感觉:

柔软但稳定,平凡但滋养。

阮珉雪未必会对每位对手戏演员都施予如此馈赠。

但至少,柳以童确实是因为对手戏演员这个身份,沾了光,因而能尝到阮珉雪施予的雨露。

她记起早晨被阮珉雪靠着肩时的体验。

她回想起在那娓娓道来的叙述中,自己被物化为一棵树的记忆。

漂亮的、稳定的、从容的树。

她的树梢突然颤抖起来,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叶梢上未干的晨露折射出虹彩,幻化出一个抽象的符号,树枝窜上的战栗感,像有女神用冰凉的手指,顺着她的脊骨一节一节地数。

她在头皮发麻的快意中定睛,眼见露珠中的抽象符号具象为确实的灵感,前所未有的冲动迫使她睁开眼。

柳以童抬头坐正,急切看向阮珉雪,说:

“阮姐,我有个想法。我想改动剧本的一处细节……”

改剧本且不说是编剧与导演的特权,哪怕是一些资历较深的老演员,都未必敢对剧本指手画脚。

所以,柳以童本想先和阮珉雪探讨,如果阮珉雪感兴趣,这改动便能顺理成章落实。

但阮珉雪见她精神后,竟微抬下巴,示意远处,点头说:“很好啊,去说说吧。”

去?而不是,来?

柳以童本打算和阮珉雪说的,但阮珉雪这意思,像是没准备听?

“阮姐……”柳以童唤了声。

阮珉雪却反问:“怎么了。”

虽说是反问,尾音却微微下压,不像疑惑,更像祈使,催少女出发,催少女行动。

女人的面容在病房床头明灯下浮出点近乎神性的宽容,如同奥林匹斯山巅的缪斯女神,早已看透少女曲折的心思,却仍为其保留体面,没戳破其不自知的卑微,反以鼓励的目光施以恩典。

理所当然的,仿佛少女本该那么做,有资格那么做,且也有能力做得到。

也因这一眼能量充盈,柳以童吸了口气摒住,千头万绪还是没说出感谢,只化成点头一句,“我明白了。”

新人演员独自去找了张立身,独自与总导演“谈判”。

果不其然,初听柳以童说要改剧本细节时,张立身第一反应是不加掩饰的困惑,像听不懂中文。

那表情不难理解:想改剧本,你?

临场发挥与修改剧本是两个概念,前者掌控权还在导演手中,导演能决定演员的发挥是否要保留;但后者却是修改了整个剧组的行动纲领,动摇了整场创作的根。

可当柳以童自若陈述完想法,讲清自己想添加的细节时,张立身就手掩下巴陷入沉默。

只是一个细节,确实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

但却会让剧本故事脉络呈现截然不同的效果。

“你知道你这个细节,会颠覆乔憬的人设吧?”张立身开口问,但神情愉悦,已无初听时的抗拒。

柳以童确定点头,“我知道。”

“挺巧妙的,这个细节。”张立身点评,“不但不耽误先前拍摄过的成品,也不影响后续的其他角色的演绎,只单独增加了乔憬这个角色的厚度。不是不能考虑。”

不待柳以童喜悦,她听见张立身继续问:

“但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加这个细节?”

“……”

柳以童想起车内那场拍摄,想起突然站在自己眼前的,与自己有着相同的脸的乔憬。

于是,她选了一个有点浪漫、也有点孩子气的解释:

“是乔憬亲口告诉我的……告诉我她其实是怎样的人。”

入夜,乔憬与杜然睡在同一张病床上,依偎而眠。

杜然轻酣安睡,而揽着她的乔憬,成了这夜无眠的人。

维持数周的药物治疗后,omega的身材迅速消瘦下去,乔憬抱着她时,只觉得像拥着具硌手的骨架。

原先丰盈柔软的人,像是被她汲取了生命力,一点点憔悴干枯。

可就算如此,杜然对她也没有一声怨憎,天使般温柔待她,与她聊那些美好的故事,与她聊朴实的日常,让她在复杂情绪交织间,沉沉落入彼此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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