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129)+番外
是江景。
阮珉雪开了储物箱,取了火机和烟盒,晃了晃,解释,“忍一天了,我去解个瘾。”
为什么要忍?柳以童好奇却没问,只呆呆点头应,正思考自己要不要下车陪,就听阮珉雪又补了一句:
“你在车上等就行。”
“哦……好。”
夜色如墨,江桥灯火如碎星坠入人间。
柳以童只见那人背靠栏杆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薄烟,低头拢火时,发丝垂落,被江风吹得翻飞。
火机滚石,火苗窜起,映亮她半张脸——唇色是艳丽的红,眼尾却泛着倦懒的粉,是工笔画里最秾丽的两笔。
火机防风,风大,火没被吹熄,但火苗不堪负荷地摇晃。
柳以童在车上坐着,看得心痒,不知哪来一股勇气,推车门下去了。
江边风声嘈杂,低头专注点火的女人没注意到她靠近,直到一只手抵住风口护了火苗,阮珉雪才就着咬烟的姿势,微微抬眸,睨她一眼。
细烟在女人唇瓣投下阴影,被其牵动的唇肌拉扯。
阮珉雪眼稍弯,就着柳以童护火的手,点上那支烟。
烟点上了,柳以童也没走。
阮珉雪没赶她,只让小孩站上风口。
烟雾从女人唇间逸出,在夜风里散成淡薄的纱,被风吹下去。
柳以童没被烟熏到,只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质感和她习惯的那些二手烟截然不同,毫不呛人,甚至有点香。
她见阮珉雪转身,眯着眼望向江面,霓虹倒映在水里,碎成浮动的光斑,而她站在明暗交界处,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连影子都烫人。
柳以童连呼吸都放轻,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美,于是只能装作漫不经心地看鞋尖,手臂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衣袖。江风太急,吹乱她的发,一缕缠上她的袖扣,像某种隐秘的牵连。
风突然转了向,将阮珉雪的唇烟拂到柳以童面上。
柳以童一颤,不知那烟纱中的一点甜,是女人的香水味,还是口红香。
“你先回车上吧。”阮珉雪见风不听话,就又提醒柳以童。
柳以童知道这人为什么赶她,但现在气氛好,她不想走,于是提起一口气问:
“我可以学吗?”
阮珉雪侧眸看她,烟尾的火光在她眸中明明灭灭。
片刻,阮珉雪嘴角沉下去,手指夹下唇中的烟,四下环视一圈,似乎寻找什么东西。
柳以童一看她像在找地方熄烟,刚点上的烟就要熄,当然不是瘾被满足了,只能是她扫了人的兴,忙摆手说:
“我不学了。我错了。我上车。”
“……”
阮珉雪没说话,盯着她。
柳以童悻悻,还是乖乖回了车上。
坐好,关门,她犹不死心看向窗外江边,见倚着栏杆的女人也转过来,一路盯着她。
那支烟缓缓地烧。
烧得柳以童心头烫。
她借势绑安全带扭过头,悄悄红了脸:
不得不说,阮珉雪黑着脸凶人的表情,真的很性.感。
烟抽完,阮珉雪拿湿巾擦过手才上车,果然,柳以童只闻到人身上香香的,一点呛味都没有。
后半程无话,到达缇阿莫酒店楼底,柳以童一边道谢一边解气球,举着斑驳跳跃的颜色,跟阮珉雪道晚安,准备下车。
她刚开车门,就听到身后的人叫一声:
“柳以童。”
她一怔,坐回去,转头看。
阮珉雪直勾勾看她,很认真说:“别不学好。”
别不学好。
这四个字听着有点凶,女人说的时候刻意压嗓,听着也有点冷的。
但柳以童愣是听得耳根都痒,像血液里觉醒了某种沉睡的基因。
这话,她以前都只能从别人家长口中听到,别人的家长对其小孩说,别跟柳以童走太近,别不学好。
柳以童就是不学好的象征。
结果有一天,她会听到有人严肃对她说,别不学好。
好像在那人眼里,自己是纯真洁净的好孩子,是不谙世事容易被污染的白纸一张。
忽略事实,不讲道理。
可柳以童喜欢这种不讲道理。
她抿着嘴,在口.腔里舔舔发干的嘴唇,片刻才装乖似的,重重点头,保证会听话。
阮珉雪这才点头,放她走。
*
接到丁清老师深夜打来的视频通话时,柳以童才回套间没多久,刚刚洗漱完。
她有点意外,现在远没到康复师的上班时间,不知柳琳是不是半夜闹了,害得丁清不得不临时加班。
她忙接通,听到丁清解释是柳琳半夜魇醒了,非要找童童,这才不得不打扰。
什么打扰?柳以童惶恐不已,她才觉得柳琳是打扰了丁清,忙道歉。
于是主雇两人对着道歉了好几句,还是旁边不识分寸的柳琳继续闹,丁清才将手机镜头转向她。
柳以童看见画面中映出柳琳那张困倦却惊魂未定的苍白的脸,只听对面持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母亲的手指在收音口反复揉搓。
知道这样的小动作能缓解母亲的焦虑,本对声音敏感的柳以童还是没有阻止对方,忍着噪音,耐心问:
“妈,做噩梦了吗?”
【童童……】柳琳的声音突然变得细弱,【窗外有男人在叫骂……】
柳以童神色一凝,她看向镜头后方的丁清,见康复师摇头示意,也就明白,那叫骂声现实里并不存在。
她没逆着柳琳,只哄:
“妈,我马上就回去保护你,帮你把坏人赶跑。你只要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一觉醒来,就会发现,我已经在你身边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