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136)+番外
女明星的形象似乎总与那些昂贵珠宝绑定,阮珉雪虽没刻意频繁代言与奢侈品相关以提升商业价值,但剧里剧外很难避开,一旦美人由这些玉石妆点,美艳效果便翻倍呈现:
一种会杀人一般,夺人耳目,让人忘记呼吸只剩专注的,霸道的美。
那便是少女对美的启蒙。
柳以童不信邪,偏要去线下看一眼,什么石头那么好看,还那么贵。
珠宝银行的灯光太亮了。
柳以童站在宝胜银行的鉴赏厅里,旧帆布鞋底陷进了白色羊毛地毯里,脚底触感像是踩着雪。
她径直站在独立的展柜前,那枚宝石就躺在丝绒盒子里,像一滴被施了魔法的黑色的火,顺带沸腾了柳以童浑身的血液。
它躺在那里,却像在燃烧。
漆黑的底子上浮动着虹彩,随着室光流转,突然迸溅出一缕孔雀蓝,接着是熔金般的橙红,最后化作一片氤氲的紫,像有人把晚霞和极光揉碎了,封进一滴墨水里。
“2.85克拉,闪电岭的黑欧泊。”
上了年纪的经理身着西装,温文尔雅,站在她身边,礼貌微笑,不因她衣着而另眼看待,专业地解说:
“内部结构完整,变彩覆盖率达到90%以上。”
虽经理极尽亲和,柳以童却还是觉得,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他分明说的也是中文。
经理看穿她局促,递上一本小册子,科普掺杂销售性质的,讲解这场展珠宝的华贵之处,也包括这枚黑欧泊——
原来,闪电岭不是小说虚构的,而是澳洲一个真实的地名;原来,变彩是暗色宝石上爆闪的七色,世上真的存在五彩斑斓的黑。
柳以童往下看了眼价格,单克拉就值2至20万。
少女再度抬眼,确定,面前这玩意她买不起。
且不说眼前这枚的变彩品质上佳,单说大小和完整度,她也已经想都不敢想。
柳以童心底打退堂鼓,想就此离开这儿,可那宝石深处有光斑在游动,抓她眼,让她想起那个人眸底映出的细碎光点:
在那日穿越人群,笃定走向她时,那人逆光望向她的眸子里,也是这种华彩。
柳以童想,要说世上什么宝石最衬阮珉雪,那一定是黑欧泊。
尤其当看见册子上欧泊的象征意义是“灵感与爱情”时,少女便更擅自如此认为。
宝石的完整度与品质决定了其价值,柳以童知道,眼前这颗完美的大欧泊,她无法负担。
于是她询问经理,是否有小欧泊石的废料,如果有那样的货源,请联系她。
不知为何,那经理对柳以童格外耐心,这种费神还不挣钱的工作,他竟真答应帮忙,主动联系海外,购入点总价甚至不过万的碎料,转卖给少女。
柳以童的出租屋附近人员杂乱,不适合存放宝石,何况她也没有相关知识,不知如何护理,便干脆把碎欧泊存进银行,每年掏些也算不得便宜的维护费。
第一年的寄存单到手,柳以童摸索着且厚且硬的纸,那纸片比她读过的任何一本书的纸都要有质感,比她买过的绝大多数东西都要贵。
也就是那张纸,也就是那些小小的、不值钱,却对少女而言很昂贵的碎宝石,让柳以童第一次认清自己对阮珉雪的感情——
不是追星。
她不是崇拜阮珉雪。
像她这样刻骨铭心穷过的人,追星绝不可能不自量力,本该量力而行,见好就收。
可她没有。
所以,这是暗恋。
只有这种感情才会让她盲目,盲目到妄图将阮珉雪拉至与自己平等的位置,妄想自己能买下世间最璀璨的、与其匹敌的美丽……
像恋人对恋人一样,亲手送给她。
当然,柳以童很清醒,她定义这为妄想,便是因为没想过要兑现。
所以,她只是每年在接近阮珉雪生日的时刻,联系这位经理,买下新的欧泊石。
倒也不是年复一年的重复买碎料,每年都有些微的变化。
比如第二年,柳以童就能攒够买0.5克拉正价品质的欧泊石,第三年便能贷款买一克拉的……
再比如今年,柳以童拿到剧组片酬定金联系经理时,可以提供的预算,恰好就是少女第一眼见到的那枚黑欧泊的价格。
当时柳以童想到初见那枚宝石,内心只余遗憾。
经理却说,四年前那枚黑欧泊还在,柳小姐有意向吗?
这让柳以童意外,那般漂亮的宝石,早该流入其他富人之手,被嵌进戒指或项链里把玩。
要么是宝石流转一圈又巧合地回到了经理手中,要么,就是经理特地为她留下这枚宝石。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值得让柳以童感到幸运,她马上说买下,当即打了全款,并对经理诚挚道谢。
时过境迁,再度出现在宝胜银行的贵宾接待室时,那年窘迫的、衣衫贫旧的少女,此时已出落得英姿大方,一身裁剪得体的绸质衬衣与长裤,不知出自哪家手工定制的工作室,虽算不得大富大贵,却一看也是红气养人,小有成就。
柳以童静坐在沙发上,等待经理戴白手套,端丝绒托盘,摆到她面前的小桌上。
黑欧泊们在防眩光灯下静静沉睡,最小的那颗不到米粒大小,最大的也不过小指甲盖。可当它们躺在一起,却像亟待点亮的星夜。
经理从衣衬内取出一笔照射灯,悬在欧泊石上方,灯光刚落,彩光乍亮,如银河被点燃。
也将凝望着它们的少女的黑眸一同点亮。
“我当年就有预感,你会得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