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2)+番外
相比于阿姨们的兴致高涨,当事人的反应堪称寡淡,柳以童只轻轻哼笑一声,这笑并非出于喜悦或羞涩,更像是一种自嘲——
柳以童确实有一个暗恋的人。
但她并不欲与她恋爱结婚。
她与她的关系,只会停留在此:
她的心神单方面被对方牵动,而对方,甚至无需得知有一个她这样的人存在。
仅此而已。这便是暗恋。
而阿姨们视若珍宝的sa特性,于她而言也视如敝屣。
无数人趋之若鹜甚至打针吃药企图滋养sa体质无果,而柳以童初次分化测出这个结果时,却并无欢喜,只是去医院咨询了腺体切割手术。
医师秉持医德告诫她,健康的alpha强行割掉完好腺体,并不会变成普通alpha或beta,只会沦为残疾,就像运动员非要锯掉腿,厨师非要切掉舌头。
当时,柳以童短暂思考,甚至决定接受残疾的结果,询问何时能进行手术。
最后还是医师以未成年需要监护人同意为由,将她逐出诊室。
彼时一如当下,柳以童辞别喧嚣,鸭舌帽檐的阴影压着一对下三白眼。
颀长身形投下的独影,于少女阔步远去后在地面拖长,显出孤冷的厌世感。
少女穿行过弄堂的窄巷,视线被逼仄的墙面挤压,所见的实物皆被拢进昏暗的色彩里。
漆黑、拥挤。
直至走出长巷,眼前豁然一亮。
金碧,开阔。
对面的CBD车水马龙,玻璃大厦被彻城的阳光照亮,眼前的一切都被镀上光明的滤镜。
柳以童收回视线,匆匆往前走,直到上桥,忽而脚底一顿。
沪心河缓缓流过,将沪川城切割成两片,逼仄弄堂与高楼大厦分立。
老旧时光与新潮时代,被同时定格在这座繁复的城市。
她站在河心。
身后是她的过去,眼前是她的未来。
手机一震,柳以童掏出解锁,见是舒然给她发来消息:
【阮姐这次回沪川,又会住我家埃尔顿酒店!】
【我已经让我爸预留了她隔壁的房,今晚我就要和女神隔墙贴贴!】
阮珉雪贵为三金影后,近些年越发神秘。
在无数老艺术家皆为名利折腰接烂剧跑综艺的现状,阮珉雪独善其身,对剧本愈发挑剔,接戏少而精,且在狗仔遍地的娱乐圈里,依旧能做到藏踪匿迹。
哪怕网络上有心人想编纂点影后的花边新闻,连捕风捉影的物料都很难找到。
而舒然是沪川本地商业地产大亨的千金,作为阮珉雪的粉丝,追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无论是资金和手段,亦或人脉和消息源。
因为同在阮珉雪的粉丝群里,柳以童才有机遇跨阶级结识这么位富家大小姐。
也因为结识了舒然,柳以童才有机会提前得知阮珉雪暂未官宣的消息。
【虽然阮姐还有一个小时才来,我已经提前在大堂待命了!】
舒然的消息又跳出来。
【柳以童!你来不来?别人进不来,我能带你进来!】
阮珉雪的行程是绝对机密,哪怕泄露,以埃尔顿酒店国际级别的安保系统,粉丝也无法在附近聚集。
一般人确实进不去,但舒然想带进去的人,可以进去。
要去吗?
一闪念的疑问闯入柳以童的大脑,少女抬头,熟练地在满城热闹中,锁定目标大楼——
沪川地标之一的入云写字楼,楼体巨型LED屏正在播放奢牌的口红概念广告:
一袭白裙的阮珉雪屈坐在羽毛堆砌的台正中,女人侧枕着膝盖,迷离慵懒的眼神投向镜头,轻而易举就攫取所有看客的视线。
纵然这广告短片已然在这寸土寸金的巨屏上循环多日,只要有人抬头,就还是会被阮珉雪的红唇蛊惑,被她垂在足侧的纤长素手引导视线,直到看清她赤脚上涂着的红色指甲油。
白色的皮肤,白色的裙子,白色的羽毛。
红色的唇瓣与足尖。
令看客像被摄魂毒蛇吐着信子诱骗,未经挣扎,就落入陷阱,想以同样红色的唇,亲近足尖点点伊甸园的苹果。
柳以童收拢欲念,并收回视线,没有犹豫,单指在键盘上敲出“不”字。
还不待她发出去,那边舒然又加码:
【作为阮姐的粉头,也作为沪圈的名媛,我可以为你引荐阮姐哦!】
【柳以童,凭你的样貌,阮姐绝对会对你有印象的!】
柳以童的手指顿了一秒,还是将“不用,有事”发送出去。
而后,她将手机塞回口袋,抬手压低了鸭舌帽,帽檐投下的阴影笼住了她被舒然评价为“惹眼”的脸。
柳以童深知自己与舒然的区别,不光是家世或性格上的,更是对阮珉雪的态度。
舒然崇拜阮珉雪。
舒然能坦坦荡荡站在阮珉雪面前,与别的粉丝一样,期待雀跃着与阮珉雪对视。
可柳以童不是崇拜,而是暗恋。
她永远没法坦荡站在阮珉雪面前。
哪怕只是在预想中得到阮珉雪的一瞥,她都会仓皇地移开视线。
虽说拒绝了舒然的邀请,但前往偶像剧场的路上,柳以童还是绕了段远路,经过埃尔顿酒店。
她在街对面遥遥望了眼。
三栋联合的建筑结构使得埃尔顿酒店气势磅礴如坐镇于沪心河畔的巨人,锃亮的玻璃盛着蓝天白云,似巨人的眉眼。
入口两侧的门童身着笔挺制服,恭敬迎接十几名衣着时尚的年轻女性入内,她们的身影融进大堂金碧辉煌的光芒里,高贵和谐。
视力极佳的柳以童辨认出,那些女生手腕上皆戴着金镶玉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