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246)+番外
随即预言应验,柳琳生了场大病,脑病,为治病,母女变卖家产凑药资。开销巨大,柳琳甚至想过放弃治疗,柳以童执意不肯,宁愿辍学打工。
“匿名资助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提供了柳以童进沪川女高上学的机会,甚至解决燃眉之急,让病床上的柳琳闲时做简单的手工,“赚取”高额的医药费。
在女高,柳以童结识了舒然,也得知对方与沪川本地诸多慈善资助项目都有关。她感激那位“匿名资助人”,想从舒然这里打听恩人的真实身份。
舒然听笑,反问:“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为什么要匿名?”
柳以童哪懂有钱人的心思,摇头,舒然便解释:
“那人特殊,匿名不仅是怕被资助人明确目标后有负担,更是怕行善还给自己招惹麻烦。我就这么说吧,以那人的情况,若她公开,资助小孩不论出于何种心思,‘以身相许’的报恩方式绝非个例。”
“……”
沪川本地的豪绅海多,但舒然的描述那般精确,瞬间在柳以童脑中定位到一组三个字的姓名。
“那就接受报恩啊。”柳以童试探问,“有钱人本来就玩得花,双方你情我愿有什么不妥?”
舒然无奈戳她脑门,“你这想法要是被她知道,绝对会加深她对匿名的执念的!资助与被资助本就不是平等的关系和地位,尤其被资助的是涉世未深的小孩,对上位者有崇拜滤镜,又谈何‘你情我愿’?”
柳以童听得发懵,倔强撇着嘴,并不茍同。
她对“某人”绝不是崇拜滤镜,因为在那场青春夜梦里,她就看清了自己对某人的感情,那件事,发生在资助之前。
她喜欢某人,早于感激与崇拜匿名人。
“你啊,”舒然一看学妹表情,就知道小丫头还不服,语重心长道,“不要探究那人的身份,也不要想报恩的事,那人既然匿名资助了,就是不图回报的。
“何况,多少人打着报恩名义攀高枝,那人也是清楚的,所以无论是道德角度还是自身考量,只要对方是其资助过的对象,在那人看来几乎就宣判死刑了。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那人多半都不考虑的。”
“……”
“听见了吗柳以童?”
“听见了。”
听见了,却没死心。
柳以童自我安慰,或许高中生寡闻没见识过更多名人,才会乍一听就只能想到那个人,或许资助她的对象,未必就是那个人。
可越是如此自我麻痹,意外窥见真相,从舒然疏忽的聊天记录中得知,匿名资助自己的,真是阮珉雪时,柳以童的情绪就有多崩溃。
青春期的激素在身体里胡乱窜动,那是柳以童有史以来做过最冲动、最无脑的决定:
她要拒绝阮珉雪的资助。
得知她的决定,惜才的班主任拦不住,关系好的舒然学姐拦不住,甚至病床上情况刚好转的柳琳也拦不住。
柳以童信誓旦旦保证,她辍学后会拼命工作,赚够柳琳的医药费,没有那个人的资助,她们也能活得很精彩。
她不是心高气傲,不是不接受富人的钱。
她只是冲动,她只是无法接受,资助她的是那个人。
是谁都行。
唯独不能是阮珉雪。
她不接受自己被宣判舒然口中的“死刑”……
在她甚至没能亲眼见那人一面之前。
许是这世间冥冥的命运也怜惜少女的才智,最后一个劝学的人出现,竟真的挽回了少女的去意——
那是一通来电,接通时对方没有自报家门,可柳以童却从女人开口的第一声,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听说你要拒绝我的资助,理由与我有关。】
在静谧夏夜,在操场秋千,温热的风吹来的不仅有少女身后蝉鸣的喧闹,还掀起她胸膛内聒噪不止的心跳声。
柳以童攥着手机,呼吸急促,没有说话,那人的声音怔住了她。
女人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声音依旧平静优雅,甚至带点冷淡:
【实话说,以这种方式逼我现身的孩子也有过,我不在乎。我本令秘书将你的名字加入撤资名单,但又注意到了你的成绩单。我准备多给你一次机会,也就这一次而已。这通电话结束,你的去留,我不会干涉。】
一顿,女人复述那个已经说过一次的理由,再次残忍地强调:
【因为我不在乎。】
“……”少女被激得眼眶酸热,视线些许模糊。
那边继续疏冷道:
【我不在乎你的原因很简单,不是针对你,单纯只是因为你不配。成年人的世界比你想的残酷,孩子,我所经历的世界,并不会因为你的成绩单或相貌漂亮,就予你特权,若你没有匹敌的实力,你暂时的‘优势’甚至可能会给你带来祸患。所以,我只看能力。】
少女呼吸颤抖,想辩解什么,话语却卡在咽喉,溃破不成句。
【我不在乎你,无论你的拒绝是出于喜欢我,还是讨厌我,我都不在乎。若想让你的感情有分量,聪明点,利用这些资源,增长自己的实力。】
那一夜,女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也没唤过少女的名字。
那一夜,少女从始至终没能说出一个字,那人所说的字字句句,却都被夏风刻进她骨血,燃烧着融进她基因里——
【要我在乎你的爱憎,至少先站在我面前。】
梦毕,柳以童睁眼,往事虽散,留下的余悸却还在胸腔内恣意,仿佛那夜夏风还在吹刮她的脊骨。
柳以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摸索手机,她解屏,点开通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