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284)+番外
可下一秒又听阮珉雪补充:
“原则依旧是,尽可能安排得远离我。”
总助习以为常,了然收起那些简历,而后提出下一个议题。
“……”
柳以童默不作声,只手指无意识抠紧皮沙发蹭出摩擦声,好在仅她一人听到。
安逸的生活果真令人放下警惕,叫人髀肉复生,她什么时候开始忘了,阮珉雪对“被资助过的学生”,持有极为特殊的态度?
远不能说是优待,甚至可以说是排斥。
大局上看,阮珉雪多么公平,公平得堪称无情。天地分配资源不均,她替天行了一部分道,可自她这得道的人再不复恩泽,缘分从施受确立时就已尽了。
世间所有人都公平地竞争靠近她的机会,或早或晚,但都定量,不可续缘。
学姐的结局让柳以童不由得心生一个疑问:
那么,我呢?
我的结局会是怎样?
之前那些真实微小的体贴,都只是就事论事吗?
阮珉雪记得我也是被资助的一员吗?是没察觉,还是说,这天特地以这些简历,让我在这里听见她们的下场,作为敲打,作为暗示?
若说先前点点滴滴的恩泽,让柳以童如坐过山车攀顶,心情飞飙到顶点……
那么之后便是无尽的下坠,失重的生理反应无论如何无法用心理暗示抚平,柳以童再怎么劝自己,也无法管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苍白的脸色。
“怎么了?”阮珉雪声音很近,“你脸色好差。”
柳以童抬头,发现阮珉雪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跟前,办公室内仅她二人,总助聊完公事已经离开。
柳以童仰头笑笑,表情很乖,她不知,其实现在她的表情在人看来,有点破碎:
“可能刚睡醒?缓缓就好了。”
阮珉雪没深究,只抬手抚上柳以童脸侧,像要用掌心的热度给这张冷白的脸渡出点血色。
柳以童依恋地蹭蹭,越感受到那人掌心的温柔,越是心如刀割,她忍不住,还是试探着问:
“那些简历……”
“嗯?”
“……一定要,特地,将她们送远吗?”
其实答案都已算清,柳以童早在心里盘得明明白白,阮珉雪的做法无可指摘,天衣无缝,完美无缺,可她就是留有一丝侥幸,想从阮珉雪口中,听到些许别的可能性。
“送远?怎么说的好像我将她们发配边疆?我可没有这样的权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们应聘,是为工作,工作是为赚钱,兼顾自我实现。我这儿并非业内唯一优质去处,我身边也并非公司内唯一优质岗位。足够的实力会伴生足够的选项,她们永远都有资格拒绝,永远都有选择。”
“……”
“生意场上明码标价,钱货两清。这种情况下若还有什么遗憾,要么是一方预设圈套,要么是一方另有所图。”
阮珉雪说得平静,声音依旧好听。
像把精粹的刀子,优雅地剖柳以童的心——
是啊,资助也好,工作也罢,阮珉雪没设圈套,没对不起任何人。
那么,什么人会因她的推远,而痛不欲生呢?
是另有所图者,是飞蛾扑火者。
“你还有问题吗?”阮珉雪平静地问,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温柔。
直面血淋淋的真相后,柳以童反倒无比冷静,笑着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做一只乖巧讨喜的金丝雀。
“看来没问题了?那轮到我了。”
“嗯?”
“刚才我不在办公室,你有翻过什么吗?”
“……”
柳以童心一紧,阮珉雪俯视她的眼眸盛着温柔水光,却无法抵消身量差带来的高高在上。
自保的本能让她只说了部分真相,“我没翻。”她确实没翻,只瞥了眼。可片刻,柳以童还是补全了事实,“不过,我看了眼那些简历。只是经过时看了眼。”
“认出顶上那个校友了?”
“嗯。”
“难怪你会在意。”
“……”听语气,对方不像生气,柳以童心跳稍缓,还是不放心追问,“你介意吗?我看你东西……”
阮珉雪毫无波动,一贯微笑,“怎么会?”
这人沉稳如海,柳以童这只小鸟振翅似乎掀不起惊涛骇浪,而海洋的稍起稍伏就能覆灭小鸟的余生。
“保管好机密是我的责任,我被那么多双眼睛虎视眈眈还没有危机意识,破产就是我的宿命。倒是你,未来在商界,收集情报是好意识,有时甚至要不择手段。”
“我知道的。”柳以童赶忙说,生怕阮珉雪误会自己难堪大用。
阮珉雪则眨眨眼,不知在这人眼中,柳以童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听着不太信的样子。
柳以童便主动说:“我知道各种各样的手段,我在学,也会用。但我唯独不会用这些手段对付你。”
“……”阮珉雪的笑颜怔了下。
沉静的海,终究还是因渺小的鸟雀动容。
“好。”阮珉雪贴在柳以童脸侧的手顺势滑后,捏了捏她的耳垂,这动作很亲昵,甚至带点宠。
柳以童很高兴,可高兴之余,眼眶酸涩。
“我喜欢你的诚实和坦白。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什么都可以吗?”
“嗯。”
柳以童抬手摁住阮珉雪的手背,闭眼沉浸于她慷慨的温柔:
“我想要你接下来的时间,只属于我。”
从公司出来后,阮珉雪还是带柳以童吃了好吃的,买了很多衣服。
珍馐高定在前,柳以童面上表现得雀跃,不扫人兴致,实则情绪一直跌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