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298)+番外
想起月下种蛊人的最后通牒。
想起殿下牵她手系上的红绳,想起殿下执她手教她写的字。
想起这十年的煎熬与守护。
柳以童最后想,确实,今晚该做个了断了。
为这十年的魂牵梦绕与肝肠寸断。
她跪地俯首:“臣夜会那酒家姑娘,确因倾情于她,求殿下成全。”
“……”阮珉雪负手沉默。
烛花毕剥,片刻,阮珉雪才咬牙道:
“柳卿,我只问你,你所言非虚?”
“臣,绝无虚言。”
柳以童倒是没说谎,她确实夜会那女子,确实倾情于那人,却没说,这情究竟发自真心,还是受制于蛊。
“你知晓,我平生最恨人骗我。”
“臣清楚。”
雨不知何时停了,静夜的悄然更令人窒息。
烛光摇摇晃晃,台子上又蓄了一层烛泪,才听阮珉雪忽而笑了:
“好啊你。”阮珉雪转身,提着手中把玩的药瓶,道,“此为寒冰蛊母,万蛊之王,循蛊而动。”
柳以童瞠目,“殿下……何时得知……”
“十年,整整十年。每夜咬唇忍痛的喘息,你当真能骗得过我?我翻遍南疆秘术,寻遍千山万水,为你讨来这蛊母。”
说到这处,阮珉雪难得急切的语气这才缓些,重回势在必得之态:
“现在,与我做个交易。若你留在我身边,我便用这蛊母救你的命。若你执意要去寻那姑娘,我绝不拦你。”
“……”
是否留在阮珉雪的身边?答案本无需犹豫。
至少这夜之前,柳以童都会坚决选择伴阮珉雪左右。
可这夜之后,她会坚定选择背离阮珉雪的方向——
她的小王储即将与心上人喜结连理,继位称王后自有无数高手护其周全。
阮珉雪的幸福已成既定之事,这之中,无需有她参与。
而她作为王手中最锋利的剑,锈败之前,至少还能完成最后一项应尽之事——
她没能刺杀阮珉雪,那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她要以那人的血祭自己的剑锋,保证她的王再无后顾之忧。
而要她亲眼见证阮珉雪与另一人结发相亲共度余生,这太过残忍,她宁愿隐退,寻一处无人之地,直到某日蛊虫将她啃食殆尽,送她悄然了断这被摆布利用的一生。
至少此刻的选择,是她唯一能为自己挑的,自由的结局。
念及至此,柳以童起身欲走。
奈何一时虚弱,竟被阮珉雪突然发难,摁着肩抵在门扉上。
柳以童低头,对上阮珉雪难以置信的眼。
那神色染红金枝玉叶之人的眼尾,隐忍地、疯狂地,柳以童第一次见,却失神以为,这样的小王储透着灼人的华彩,美得惊心动魄。
“你与她是一见便托付终生,还是有何我不得而知的深情厚谊,竟叫你这样义无反顾离开我?我与你的十年便什么也不是?”
十年,当然意义非凡。
正因太过非凡,以至于让柳以童无法正视阮珉雪的发问,回避:
“殿下方才说过,若我选她,不会拦我。”
“若我就是要出尔反尔呢!”
柳以童听得心惊,见阮珉雪眼尾的红泛着点水光,更是不忍久留。
她转身正欲推门,却听身后瓷瓶碎裂。
柳以童猛然回头,就见阮珉雪喉头滚动,粗壮似虫之物就这样被她干咽下去。
“殿下吞了什么?!”
阮珉雪发了狠地笑,红唇似血,“你不是要去寻那丫头吗?去便是了。”
柳以童没料到,正值气盛的小王储竟会如此冲动,她慌张问询吞食蛊母的后果,阮珉雪却只抿着唇一言不发。
“殿下,求您,别闹了……”
最后是柳以童几乎颤抖着说出这句话,阮珉雪才有所动容。
她上前一步,与柳以童咫尺距离,呼吸勾缠如丝,被室内烛温烧得火热。
“寒冰蛊母循蛊而动。要我体内的蛊,去你体内食蛊,有且仅有一个法子。”
说话时,带着温香的吐息撩拨小侍卫的唇瓣。
叫人意乱.情.迷。
柳以童读懂弦外之音,义无反顾,倾身吻住阮珉雪的嘴唇。
这夜生涩炽热,身子如新燃的烛摇颤,汗水如烛泪滚烫。
阮珉雪珠泪一次又一次掉,却还故意笑着激她,问:
“那个丫头像我一样吻过你吗?她看过你这里吗?她知道你褪了所谓‘郎君’的外衣,实则如此漂亮吗?”
说话时,指尖划过小侍卫的嘴唇、心口,最后停在剧烈起伏的腹腔。
蛊毒与燥热交缠撕扯,柳以童在混沌中听见自己勃然的心声:
她也想问,问阮珉雪可曾与那心上人像她一般吻过,那人可曾像她一样见识其衣袂之下的曼妙风光。
可她只是侍卫,她没资格质问,她只能装傻,当这夜只是一时冲动,为余生谋聊供回忆的偷.欢。
两人对彼此的索求像是赌气,也像在索命。
她逼她爱她,她求她骗她。
待晨光漫过窗棂时,柳以童醒转,抚向床侧,空余一手冷香。
阮珉雪已整装立在镜前,语气疏淡如常:“返程。”
柳以童惊坐起,昨夜激情仍历历在目,她却无心回味,只慌乱问:
“返程?那殿下要赴的约……”
“心上人榆木疙瘩,本王懒得等了。”阮珉雪转身看来,眼尾的红尚未褪去,衬得那故作冷淡的神情反显娇嗔之意,“本王启程前说过,她再不开窍,本王就收心精政,再不问私情了。”
“……”柳以童眨着眼,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