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兼任祸水他哥(117)
“娇娇!”
陆停站在影壁后面,摸着自己的胳膊,试图抚平那些忽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娇娇。
要知道,陆娇小时候是不喜欢这个字的。毕竟是男孩子,取了这样的女名,还是会被笑话的。他自作主张和人说自己叫陆乔,陆停也不戳穿他,由着他去。结果等再大一些,又喜得新的别名,叫小乔。
叫来叫去,名字换了几个,到底也没逃出“娇”字的阴影。陆娇索性就不再挣扎了,爱叫什么便叫什么吧。反正名字就是个代号,叫什么都行。
但这不意味着能纵容别人叫他娇娇。
现在可好。单是听世子的那声称呼,陆停都已在心里咂摸起来。
哟,还……娇娇啊?
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轻,很短,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然后他听到院中“当啷”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刺得人耳朵一疼。陆停的笑容收了。他快步绕过影壁,走进院中。
*
陆娇不在。
院中的一切看着都还正常。廊下的花盆还在原处,窗台上搁着几本书,叠得整整齐齐。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被翻乱的迹象,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主人回来。
陆停站在院中,把那些东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里在飞快地转。没有打斗,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他是自己走的,是要彻底离开吗?为什么?因为吵架?因为那封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转过头,看见世子怔怔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那双刚才还亮亮的眼睛,此刻像被人吹灭了灯。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手垂在膝上,指尖还攥着那枚鱼形玉佩。玉佩已经不烫了,凉凉的,贴着他的掌心。
陆停一头雾水,但并不多说。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还好,物资是够的。米缸里有米,灶台上有鸡蛋,篮子里有青菜,都是新鲜的,像是刚采回来不久。他挽起袖子,淘米,生火,煮饭。又拿鸡蛋炒了,加点盐,加点葱花。青菜在锅里拨了两下,断生就盛出来,绿油油的,看着就有食欲。
他把饭和菜都摆在石桌上。世子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陆停也不催他,自己先坐下,端了碗筷。吃了几口,胃里暖起来,那些拧着的东西也跟着松了一点。
对面的人还在发愣。那碗米饭放在他面前,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看也不看。
陆停又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世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等等吧,世子。兴许他等会儿就回来了呢?”
世子终于动了。他抬起头,看着陆停。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让陆停心里紧了一下。
“那万一,”他说,“他不回来了呢?”
这话敲在陆停心上。
他夹起一筷子青菜,又放下。再夹起来,又送进嘴里。嚼完咽下,他注视着盘子里的菜叶子。
“那就再等等吧。”
陆停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世子,我曾经等过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我知道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但不管怎样,总得先让自己活下去。这样,至少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你知道在泥泞中一边翻滚求生,一边还要苦苦等着,找一个人的滋味吗?
有很多次,被厉鬼贴面的时候,一想起可能再也见不到弟弟了,心里的怨气能瞬间盖过厉鬼。
说话间,陆停的目光落在那碗已经不太冒热气的米饭上。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很久。
终于,世子端起碗,拿起筷子,开始吃。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几口下去以后,他忽然停了,眼泪掉下来,砸在碗里。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袖口顺着手腕滑落下去,堆叠着,露出一截小臂。
陆停抬起头,正巧看见。
那截小臂上,一片乌青。瞧着是新添的伤,还有一些指印。
嗯,怎么回事?
陆停这下撂了筷子。
“世子,谁干的?”
这语气,着实是有些僭越了。有下属对世子的担心,但更多的,是一种警觉,一种过分的关心。
世子慌忙把袖子扯下来,盖住那片伤。他抬起头,看着陆停,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声音已经稳住了:“和娇娇无关。”
还不如.....不解释。
陆停相信弟弟的人品,陆娇不是那种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世子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太可疑了。那句“和娇娇无关”说得太快太急,十分刻意,像是在替谁遮掩。陆停脑子里嗡嗡地响。很多念头搅在一起,拧成一团,理不清楚。
陆娇你会疼媳妇吗,啊?即使不是你打的,你看看,你是怎么护着人家的?那可是顶着一片世俗非议,和你跑了的人。
不会过日子啊,不会过日子!
陆停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他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像个“属下”该有的样子。但那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还是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语重心长。
“世子啊。”他说。
“要是你心爱的人和你犯浑打架,一定不要怂。记住了,第一次就得打回去,打服他,明白吗?”
你若是打不过了,叫上我,完全可以。
说得世子一愣一愣的。
世子看着陆停。
如此强壮。如此可靠。
世子忽然点头,认真地说:
“以后我跟了娇娇,一定会记得把你带上。
但你不准动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