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兼任祸水他哥(124)
他打了个寒噤,整个人缩了一下。
想跑,想跑下山,但路仍然不对,怎么走都走不到山脚。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山庄附近。他不敢回去,就在林子里躲着。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收到了陆停的信。
那只花色的鸟落在他肩膀上,他拆开信看,手抖得差点把纸撕破。他知道陆停会来,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一天。他在绝望中回了信,然后又回到山庄。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说到这里,阿七忽然停住了。他的表情变得犹豫。他看了陆停一眼,又低下头,手指攥着水囊。
“后来……在山庄附近,我遇到了一个人。”
阿七小心翼翼地说:“就是那个……那个拐走世子的人。”
*
陆停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东西压下去。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见到他了?”
阿七点点头。他说那个人给他送了水和吃的,帮他找了山庄里藏身的地方,还告诉他,在这间屋子里,不会有事。
也许是陆停的反应看上去有些难掩的激动,阿七误会了什么,赶紧说:
“他帮了我,救了我的命。我不会出卖他,更不会带王府的人去找他。”
他还特意提醒陆停:“你可别太高兴了,不要想着立功。”
阿七哪里知道,他的这一番话,才是让陆停真真正正高兴起来。
发现阿七竟然也护着陆娇,他很是愉悦。
陆停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了一句:“你怎么不抓他?”
阿七的神色一下子变了,那是在这个憨直的人身上少见的阴冷。
阿七说起另一件事:“王府在清算。和这件事有关的,都死得差不多了。”
陆停知道。他从替身那里听到过。
那么如今看来,应该也包括......和春月楼相干的人?
阿七望向陆停。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但有一种比眼泪更重的东西:
“阿停,还好你帮我把老娘送走了,否则,否则我真的不敢想……”
那时阿七发现,王府原来可能真的会对他的老娘动手。
当灾难差一点就能成真时,愤怒会压过恐惧,没有人会不恨王府。虽然就连阿七他自己可能都没有觉察到,那心中陡然滋生的恨意。
这种恨意使得他与王府之间有了逐渐扩大的裂痕。不过现在的他也许只是觉得,那个拐走世子的贼人,好像不那么可恶了。
阿七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松开水囊,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样东西。很小,银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光。他摊开手掌,把那东西递到陆停面前。
“那个人给我的,一块儿糖。他说,若是接下来有人找到了我,就把这个给他。”
陆停低下头,看着阿七掌心里那东西。
他的眼睛忽然热了。
这哪里是一块儿糖,分明是一根录音笔!银色的外壳,边缘已经磨花了,在这个山庄里,怎么会有这种现代的物品,会是谁带来的?
答案显而易见。
陆停把那根录音笔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他的眼眶热了,鼻子酸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什么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把那团东西摁下去。他不能让阿七看见,要让他以为这就是一块儿糖而已。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但已经稳住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扶着阿七站起来。阿七的腿还是软的,靠在他身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们绕过那些还在晃的灯笼,往那间有桃花树的小院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陆停停下来,让阿七靠着墙站着。
他先进去了一趟。世子还坐在屋里,陆停跟他低声说了几句话,简单说了阿七的情况,又特意叮咛了一下:
“世子,目前我的身份,还是不能暴露的。”
世子虽单纯,也明白陆停的意思,点一点头。
院子和刚才一样,桃花树在月光下静悄悄的,花苞缀在枝头,一颗一颗的。阿七靠着墙坐下来,喘着气,眼睛四处看,但没有焦点。
果然,就像世子说的那样,王府的人看不见他。阿七呆呆地坐着,而陆停就这么在院中陪着他缓过来。
天慢慢亮了。那光是从山后面漫上来的,先是淡淡的鱼肚白,然后是浅浅的橘,一点一点地铺开,把那些白墙灰瓦染上暖色。阿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靠在他肩上,像是睡着了。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竟然看到了世子。
世子站在院中,白衣在晨风里轻轻飘着。阿七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猛地坐直了,整个人弹起来,接着膝盖磕在地上,扑通一声跪下去。
“世子!”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一种本能的慌张与尊重,“世子您怎么在这里!”
啧,还真是暗卫的本能刻进骨子里,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阿七甚至伸手拽了拽旁边陆停的衣摆,似乎在说:“你怎么不跪?”
陆停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阿七,心里叹了口气。他弯下膝盖,准备跟着跪下去,演演戏。
结果,世子一个箭步冲过来。
不要跪。
世子没有说这三个字,但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把陆停扶起来,慌里慌张的,带着一种怪可爱的仓皇之感。
“不用了,”世子连忙说,声音有点急,“不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