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兼任祸水他哥(13)
他站在轿前,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
亮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眼睛。那目光扫过大堂,扫过走廊,扫过四楼那些暗卫,最后落在陆停和王妃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来,但奇怪的是,他的嘴巴几乎没有动。那声音像是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难以掩盖的贵气。
与他腐败的外表格格不入。
“我到这里。”他说,故意拖长语调,“即王爷到这里。”
他的目光此时精准地定在王妃脸上。
“徐玥。”
他叫了她的名字,提示着:
“你还不跪吗?”
走廊里霎时间呼啦啦跪下一片。
那些暗卫像被风吹倒的麦子,齐刷刷矮了半截。他们好像终于意识到了这是谁。
陆停还没反应过来,膝盖已经先于意识着了地——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太强了,听到“王爷”二字,本能就让他跪了下去。
另外,听那人刚才的话,他应该并不是真正的王爷,只是替身……
有意思,王爷并不到场,只派出自己手里的一具傀儡……
陆停跪在四楼的走廊上,透过栏杆的缝隙往下看。
那个老人,或者说,王爷的化身,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王妃。
王妃很有勇气,根本没有跪。
她站在四楼门口,一只手还攥着旁边陆停的手腕。她看着楼下的老人,笑意盈盈:
“我跪什么?”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笑。
“王爷最宠我,我干什么都行。”
她松开陆停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栏杆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老人。
“你看,我开了这春月楼,日日在这里做着头牌,给这么多男人弹琴唱曲,吟诗弄月……”
她顿了顿,笑得更加张扬。
“王爷不是喜欢得很吗?”
陆停跪在地上,听着这番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姑娘,你这是在找死啊。
你是不是还想说,等你找了狂徒,王爷会更喜欢?
陆停等着王爷暴怒,等着王爷下令把她拖下去,等着血溅春月楼。
但王爷没有。
王爷的代言人——那位老人只是沉默了一瞬。
接着,他的语气变了。
变得温柔。柔得不像一个王爷该有的语气,柔得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玥玥。”他叫她的小名,“不要胡闹。”
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招了招。
“我亲手煮了元宵,让人带了给你。”
陆停愣住了。
亲手煮的元宵?王爷?那个用毒药控制暗卫、动不动就让人挥鞭子的王爷?
他忍不住探着脑袋,往楼下看去。
老人还站在原地,仰着头,那张枯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慈祥?
不对,不是慈祥。
是别的什么。
王妃则是站在栏杆边,看着楼下的老人,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她开始下楼。
一步。两步。
她的步子很慢,裙摆拖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扶着栏杆,声音从下方传上来,带着哽咽。
“你爱什么?”
“你爱的是我和王妃长得一模一样的那张脸。”
她抬起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兰花指还是翘得刻意精巧。
“我就是一幅画。”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一幅能解你相思之苦的画。”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算什么?”
陆停跪在四楼,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什么情况?王爷和王妃?正室和替身?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胳膊忽然被人拽了一把。
他偏头一看,是阿七。
阿七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边,一脸焦急,压低声音道:“你还在这儿干嘛?还不退下去!”
陆停心领神会。
他猫着腰,从扎眼的房间门口一点一点往后挪,像一只顾涌的虫子,直到把自己塞进走廊的暗卫堆里,和其他人跪成一排。
从这儿往下看,正好能看清大堂的全貌。
老人还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楼梯上的王妃。
王妃站在楼梯中间,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沉默。漫长的沉默。
老人终于又说话了。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你怎样胡闹都无所谓。”
“不过从今日起,别戏弄这些暗卫了。”
他的目光扫过四楼那些跪着的黑色身影,夹杂了些阴沉。
“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王妃抬起头。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嘴角已经勾了起来,是那种得意的笑。
“我知道。”
她拍拍手:“你儿子丢了嘛。”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一字一句。
“王妃生的小世子丢了。”
“她死得决然,就留给你这么一个念想。”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笑得像一朵花。
“你知道吗?”她一字一顿,“世子——是被我搞丢的。”
话音落下,楼里的气息变了。
陆停感觉到了。
那种寒意,从脚底升起来,顺着脊背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是死亡的气息。是杀意。是某些副本里大boss发怒前的前兆。
他跪在地上,嗅到死亡的气息。
不过老人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张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