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兼任祸水他哥(99)
他换了一身干衣裳,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脸上。走廊里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出他脸上那道刀疤的轮廓。他抱着剑,站在那儿,看着陆停。
“还没有睡?”楚禾问。
陆停点点头。
楚禾就说:“那正好。公子睡不着,你去陪陪他。”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帮忙哄一下。”
陆停站在门口,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陆停问,“你和林晓舟去了那么久,都没能把公子哄睡着啊?”
这就是在阴阳他们刚才在开小会,孤立陆停。
谁曾想,楚禾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嗯”了一声。
就一声。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陆停看着他,叹了口气,认命走出去,带上门。经过楚禾身边的时候,他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那个人还是抱着剑,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陆停一边往江公子房间走,一边身上陡然增了怨气,在心里默默地想:
一个个的,都说哄不了,让我来熬夜。
孩子是给我一个人生的,是吧?
那怎么不和我姓啊?啊?
第53章
不得不说,陆停是有些佩服江公子的。
前半夜在九爷面前,这人是什么样子?眼眶红着,泪含着,像是随时会碎掉。那种快要支撑不住、全然崩溃的样子,陆停看得真真切切。
现在呢?
散着头发,披着外袍,背对着门站在窗边,在看雨。
窗外雨势凶猛,哗啦啦地往下砸,砸得窗纸都跟着颤。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还有一丝文艺的忧郁气息。
这让陆停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天云楼,那个包间里,江公子也是这样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将落未落的雨。那时天色阴沉,雨滴趴在云端,像在等什么。现在却是雨势凶猛,没完没了,令人心烦意乱。
陆停关上门。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那声音刚起,江公子的声音就落进来,混在吱呀声里:
“刘加死了,你知道吗?”
陆停的手顿了一下,他“啊”了一声。
是真的有些讶异。他以为刘加死在外面了,被江公子知道了。那个疯子,那个抱着葫芦跑进雨里的疯子,说不定真死在哪条沟里。
但江公子接下来的话,让他放下心来。
“明九爷杀的。”江公子说。他还是望着窗外,没回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赌场的人。刘加被带走了,应当是死了。”
陆停站在门口,没动。
他听出来了。目前没人知道是他干的。江公子把这一切都算在了九爷头上。
嗯,怎么说呢,算在明九爷头上,其实也算是找准了陆停这个罪魁祸首。毕竟九爷也是他,他也是九爷。只不过江公子不知道这层关系罢了。
江公子仍望着窗外。雨声哗哗的,他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有点远:
“你知道我和赌场的主人有何渊源吗?”
陆停当然知道。他都知道的。那些往事恩怨,那些藏在深处的秘密——他都知道。
但他不能说他知道。
他只能做出浑然不知的样子,把那些知道的事情再听一遍。还要适时地做出反应,给足情绪价值。
还好江公子这会儿很忧郁,一直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不然陆停觉得,自己这一惊一乍的演技,有些难以过关。
不能怪他。累了大半宿,再继续贡献出高质量的演技,那是不能够的。
他站在这里,尽职地听故事。
江公子的故事讲得很慢。
讲他母亲怎么被师父派下山,怎么以身入局,怎么被追杀,怎么逃出去。讲他后来怎么找到母亲藏的信,怎么知道那些真相。讲他怎么找到赌场,怎么见到明九爷,怎么把那个小球拿出来。
陆停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适时地发出“嗯”“啊”“原来如此”的声音。心里却在想:这些话我都听过一遍了,能不能讲点新鲜的?
就在他累个半死、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江公子忽然提到一件事。
这还真是一件新鲜事,像雷声一样,劈在陆停耳边。
“这位九爷,”江公子说,“估计以为是我按下的那个按钮吧。”
陆停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江公子继续说下去:
“我还真该和他好好说说——早在十几年前,我母亲就亲手按下了它。”
陆停愣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不是演的。
“公子见到过?”他脱口而出。那疑问的语气,自然而然的,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
江公子终于回过头来。他看了陆停一眼,然后他又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梦里见过。”他说。
又补了一句:
“是真的。”
被王府赶出来那年,江无得还很小。
流落街头的苦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被一户好心的人家捡回去,姓江,他们给他吃的,给他穿的,给他一个地方住。
不知怎的,他很快病起来。高烧,烧了好几天,烧得迷迷糊糊的,烧得分不清白天黑夜。那几日里,他夜夜做梦。
梦里是一个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月光照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明亮。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屋中,背对着他。
是母亲。他知道那是母亲。月光下,母亲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的手伸出去,伸向桌上的什么东西。
一个小球。银色的。在月光里泛着光。
她的手按上去,按在下面那个绿色的凸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