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个妖鬼(91)
齐姜一时没想起来昨夜的事,怔怔地看着床顶的青色布缦。
她又到哪了?
自打跟着息行走齐姜便一直奔波在路上,不是宿在野外便是借宿、客栈。
眼一睁就是陌生的帐顶再寻常不过。
所以一时没想起这是哪儿也是稀松平常。
眨巴了几下眼睛,齐姜开始回忆起昨夜的惊险。
嘎吱……
也正是这时,房门被打开,少年清瘦的身影映入眼帘。
身上不再是那身白色道袍,而是寻常人家小郎会穿的青布衣衫。
冷淡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嫩。
但转念一想,息行本来就是十七八岁的青葱少年,自然是最青春蓬勃的年纪。
齐姜目光落在他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脑中模模糊糊闪过了些片段。
乌发飞扬,狂乱如蛇,皮损的衣袍下,少年闪着金色符文的肌肤。
昨天那一架那么凶猛吗?
把息行头发都打乱了?
齐姜正胡思乱想着,那头息行说话了。
“你的衣裙昨夜被猪妖弄脏了,这是新的。”
“这是街上买的早食,趁热吃吧。”
一套崭新的碧色裙衫放在枕边,还有齐姜最爱吃的笋丁肉包和豆浆。
相处了这么久,息行早将齐姜的喜好摸透了。
喜欢碧色俏皮的衣裙,浅嫩柔软的发带,最好发带尾梢还能缀些珍珠。
既嗜甜又嗜辣,喜欢喝豆浆。
喜欢同他说话,但如果自己不理会,她便会变得很沉默。
生气的时候不理人,但很好哄。
将东西放下,息行盘腿坐下,试图将昨日因出格之举造成的灵气紊乱调息好。
“那猪妖怎么样了?”
眼还没阖上,少女俏生生的问话在耳边响起。
息行将调息搁置一瞬,答道:“放心,死了。”
齐姜又问:“怎么死的?”
她昏得太快,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齐姜有些好奇。
但息行话少,说起这事也是简洁,就一句:“我杀的。”
齐姜气笑了,隔着床幔换上新裙子,一把将床幔拉开,一边给脚套袜子一边问:“怎么杀的?”
她希望能让那个猪妖死得惨点,不然对不起它犯下的罪孽。
“……用剑杀的。”
少年目光闪烁,短促地答了句,符合他一惯的作风。
齐姜不问了,下地去趿地上的鞋子。
鞋子也是新的,粉缎绣木兰花的,大约是刚刚和衣裙一起放的吧。
大小刚刚好,穿着柔软又舒适,齐姜不由联想到了些什么,唇边扬起了笑。
洗漱后,齐姜美美享用了早饭,随着息行踏出了房门。
猪妖伏诛后,幡然醒悟的村民才意识到这些年害了多少年轻的女孩,皆惶惶哀泣。
尤其作为村长,老人家直接大病一场,卧床不起。
本就是高龄,又经历了这一番信仰打击,大夫说没多少日子了。
不仅是村长家,在这十几个村落里,五十年间有女儿被送出去给妖怪做妻的,都开始祭奠焚香,向九泉之下的女儿忏悔。
一时间村子里纸钱飘飞,到处是烟火味。
齐姜他们便是在这时候离开的。
村民虽情绪消沉,但没忘记几位为他们除去猪妖的捉妖师。
奉上金银感谢,但通通被拒绝了。
钟离白不缺钱,且此行他自觉没出多少力,便坚决不受。
齐姜二人也未受。
息行本就是个将钱财当做身外之物的性子,齐姜则是因为觉得身上的银钱足够用了,便也回绝了。
三人态度坚定,无奈下,村民们便没有再答谢金银,但换了种方式。
让村中手最巧的几位绣娘连夜裁剪绣制了几身衣裳,还将自己晒的干货拿出来。
齐姜收下了新衣裳和干货中的果脯,还有向阳村特有的葵花籽,面带笑容地离开了向阳村。
小毛驴悠哉悠哉离了村子,到了岔路口,钟离白也要与他们分道扬镳。
“原本还想着与二位搭个伙一起斩妖除魔的,但算算日子我母亲生辰到了,要回家一趟,便就此别过了。”
“好,那就此别过钟离君,愿山水有相逢。”
其实齐姜不知日后还能不能再遇到这个阳光灿烂的儿郎,但嘴上还是希望日后能再度相逢。
钟离白目光转向息行,将两人都看了一遭,眸光露出些许黯然,但很快调整心态,打起精神继续道:“忘记同二位说了,我家在钟离国,在下不才,是钟离国一普普通通的公子。”
“日后若路过,欢迎二位造访我钟离国,届时定扫榻以待!”
“到时候拿着这枚白玉玦赖都城寻我便好。”
年轻俊秀的儿郎说完,塞给齐姜一枚通体雪白无瑕的玉玦,对着齐姜二人挥了挥手,转身利落离开了。
“一定!”
怕钟离白走远了听不见,齐姜握着那枚白玉玦冲着钟离白的背影高声喊道。
乱世中多了一个朋友,齐姜心里暖暖的。
然一扭头,对上一双幽幽漆眸,悄无声息地,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你看什么?”
自打齐姜明白了自己那点少女心思,便越发承受不住息行直白的目光了。
一想到是自己的心上人在注视自己,齐姜便忍不住面红耳赤,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没什么。”
息行话语轻飘飘地,好像只为了唤她这一声。
恰好齐姜心跳得也厉害,正局促着,没功夫去计较这些,去安抚自己猛烈跳动的心了。
好没出息啊!
但没出息归没出息,开窍后的齐姜变得贪婪了许多,比起以前,多了些刻意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