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春夜[gb](6)
“你好像很受欢迎哦。”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舒嘉目送走一个匆忙塞了封情书跑开的低年级女生,在贺屿白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狡黠的笑,对他说。
贺屿白抿唇,耳根有一点很难察觉的红。
在他过往的人生里,并没有人会对他说这种类似玩笑的话语,他还没有学会该如何正确地应答。
那点红却被舒嘉敏锐地捕捉,她笑得更加明灿,背起书包朝贺屿白快乐地挥手:“我先走啦,拜拜,明天见。”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贺屿白和往常一样,沉默地把杂乱的信封收起,挎过书包,走出教室。
走到外面才发现又下起了雨,路灯的光线把雨照得清晰分明,发丝一样地落下来。
他走到垃圾桶旁,借着那点被雨水晕染得忽明忽暗的灯光,看见那堆千篇一律的粉色里,有一角显眼的白。
贺屿白愣了下,把那封白色的信挑出来,只有一张单薄的纸,没有装在精心挑选的信封里,却很灵巧地折成信的形状,露在外面的部分,印着一只可爱的棕熊图案。
——他在舒嘉的本子上,看到过的图案。
晚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树影摇晃,他的心好像也跟着砰砰乱晃。
鬼使神差地,贺屿白打开了那封信。
他先是看见了纸里包着的一块巧克力,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昂贵牌子,一串复杂冗长的英文字母,然后才是舒嘉的笔迹。
“谢谢你这几天帮我的忙哦。”
潦草字迹末尾,附赠一个随手画上的笑脸表情。
舒嘉指的,当然是帮她消灭晚饭这件事。
一件对她来说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她只是想要借这种方式,来调侃一下他这个“备受欢迎”的人。
贺屿白站在雨里,长长的眼睫垂落,有雨水砸在他的鼻尖。
很久之后,他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咬下一口。
很苦很苦,苦到喉咙粘腻、发涩。
可是咽到最后,却又有一点点让他眷恋的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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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Fallenspring
[Fallenspringnight……]
对于这个微不足道的的小插曲,贺屿白没有在舒嘉面前表现出任何回应。
舒嘉也很快把这件事忘在脑后,她的生活里总有很多新鲜的事,不止身边的,还有遥远的川港。
郑歆宜每天都哀嚎着发来语音消息,问舒嘉打算什么时候回川港,舒嘉不在,她快要无聊死了。
川港国际高中是允许带手机的,但这里的高中管理得非常严格,虽然舒知行早就打过招呼,没人敢管舒嘉什么,但舒嘉还是不想太引人注目。
她趴在桌上假装睡觉,一只手快速滑动消息,浏览郑歆宜和她分享的班级八卦,偶尔回复几句,安抚一下好姐妹寂寞的心。
贺屿白无意窥探舒嘉的隐私秘密,但那一次,舒嘉去洗手间的时候,手机忘了关震动,有电话打过来,在她的桌膛里嗡嗡地震响。
直到贺屿白写完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那个电话依然不知疲倦地打来。
他低头看过去,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谢令书”三个字。
太久无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几秒钟后,屏幕熄灭。
贺屿白从桌膛里抽出一张新的试卷。
眼角余光里,漆黑的屏幕又重新亮起,备注是“谢令书”的人发来消息。
“嘉嘉,怎么不接我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让家里司机去接你。”
“我订了场子,高考完去休斯威的海滩别墅玩,那边的椰子挞和白葡萄酒最有名,应该会是你喜欢的口味。”
嘉嘉。
贺屿白的视线,不自觉地
在这两个字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很快转回目光,沉默地换好一支廉价漏墨的笔芯,做起枯燥乏味的物理题。
舒嘉从洗手间回来,用带着好闻橘子香氛的纸巾擦过手,她的洗发水好像也换成了清新的橘子香味,让人想到夏天的泳池,炙热直白的阳光。
贺屿白喉结动了动,终于还是低声提醒:“刚刚有人打电话给你。”
舒嘉坐回座位,拿起手机,看见谢令书发来的几条长消息,皱起眉头,直接把聊天框删除。
舒嘉不喜欢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明明和她一点都不熟,只是在年宴上见过几次,舒知行知道他碰巧和舒嘉同班,便嘱咐谢令书在学校里多照顾照顾她。
舒嘉把手机调回静音,歉然看向贺屿白,“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
贺屿白摇头。
晚自习铃响,舒嘉的注意力顺其自然地被分散,贺屿白继续沉默地做题,而她随手点开郑歆宜发来的几张美食照片,位置显示,是川港国际高中食堂新开的西餐档口。
舒嘉承认,她的确有点怀念川港,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作为对自己的补偿,舒嘉决定放学后去学校门口的小吃街转转。
她很早就注意到那条街了,晚自习结束之后,整条街都是一股她从来没闻过的奇妙香味,杂乱,廉价。
对于未知的事物,舒嘉总是乐于尝试,她早早给李叔发了信息,告诉他晚点再来接她。
终于熬到放学铃响,舒嘉快乐地站起身,和贺屿白说了声拜拜就走了。
贺屿白看着舒嘉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书包上毛茸茸的棕熊挂件,随着她的脚步轻快地晃动。
贺屿白低头,看向桌膛里那堆积攒了好几天的粉色信封。
他伸手一封封地拨开,一遍,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