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司六局(107)
她将这段往事说与另外两人听,流畅到仿佛她已回忆了无数遍。故事的末尾,她黯然垂泪,这些年来每一个午夜梦回之时,她要反复摩挲那段记忆才能入睡。
今穗和孟思洛听后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她们二人皆是默默地给柳玉筝递了帕子,柳玉筝朝她们摆摆手,自己拿了帕子出来擦眼泪。
“姐妹情谊,总是难得。”今穗出声安慰。
“你们也别安慰我了,过去的事我早已释怀,说一千道一万咱们都抵不过一个‘命’字。”柳玉筝感叹着,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真的抵不过吗?今穗在心中默默想着这个问题。
“我知道你们是有事找我,若不方便彼此知晓,你们就轮着来吧。”
今穗和孟思洛二人对视一眼,见对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今穗就想先到屋外暂避了。
屋外,今穗看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仿佛都有母亲生活过的痕迹,原来父亲所说逼母亲为妾的男人就是孟元良,他会不会就是害死母亲的凶手?
结合她目前掌握的一些线索来看,母亲的死绝对与孟元良脱不了关系,只是她没有更直接有力的证据,况且那日母亲被带入厢房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这才关键。
屋内,孟思洛回想着方才柳玉筝诉说的那段往事,心中已渐渐明晰。
“其实您方才的回忆已经给了我答案。”孟思洛此刻笑得有些苦涩,“我现在只想斗胆向您讨教,那时我娘常喝的雪梨汤是如何做的,能否教教我?”
柳玉筝闻言笑了笑:“这你可问对人了。”
“这雪梨汤最开始是我心疼代云练曲子辛苦特意给她做的,里头是我的独家配方,后来她便自己学去养成了每日睡前一碗的习惯。”
说着,她到旁边的书桌取出纸笔将配方一一写下,还顺便叮嘱了孟思洛几个熬煮雪梨汤的细节。
“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代云的嗓子还是离不开我的雪梨汤么?”柳玉筝笑道。
闻言孟思洛的表情有一瞬凝滞,她勉强地笑着应付,没敢将符代云的真实情况说给她听。
收好配方后,孟思洛出去和今穗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匆匆离开了,她得回到那个房间继续扮演熟睡的丫鬟。
今穗又回到了房间内同柳玉筝说话。
“我此番前来就是想知道当年逼迫过我母亲的男人是谁,现在我已知晓了……”
“对于绾君的突然离世我也非常意外,你是不是怀疑这事有蹊跷?”柳玉筝忽然间想起来什么,“我记得她离开教坊司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只在你刚出生时见过一回,再后来就是她出事前不久,她突然间给我来信说孟元良约她在寿宴那日见面,后面就……”
听到这儿,今穗眼眸含泪,探查至今她终于可以确定,寿宴上将母亲带进厢房的人就是孟元良,是他害得母亲选择了解自己的性命。
“就是他……害死了我母亲。”今穗声泪俱下,字字泣血,“他是杀人凶手!”
柳玉筝十分难以置信,她目光呆滞着说道:“怎么会呢?是不是弄错了,他曾经那么喜欢绾君又怎么舍得害她,不会的,不会的……”
“他那么喜欢还不是要逼我母亲做妾!”今穗厉声指控道,“您清醒一点,在教坊司这么多年,男人得不到就毁掉的例子您还见得少吗?况且他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得不到我娘就要逼无辜的符代云做外室,他这样的人,还值得您爱吗?”
第64章 春日离别
柳玉筝被今穗的这番话说得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口中是怎么都不愿相信的喃喃自语。
这让她如何去相信,自二十年前她的姐妹相继离开,她独自一人留在这教坊司,长夜孤寂,好在她仍旧有一个得不到的心上人聊作慰藉。
这些年来孟元良也经常来教坊司,虽不曾对柳玉筝的热情有过回应,可日子好像也就在她一次次的期盼中过去了。
说实话,柳玉筝有时对洛绾君还是有所怨恨,毕竟自己仰慕之人爱的是她,她那时也是非常突然就离开了,在柳玉筝看来,是洛绾君最先抛弃了她们,抛弃了她们的姐妹情谊,才导致了后来三人的分崩离析。
然而,那时大家不都是身不由己,她们姐妹三人都没能实现那夜同床共枕时许下的心愿。
今穗的内心也是久久难以平静,时至今日,她也是第一次清楚地知道了害死母亲的凶手。
她双手颤抖扶住一旁的桌子,胸中气血翻涌,险些要背过气去,好在柳玉筝及时察觉到了今穗的状况,拉着她赶忙坐下并给她倒了一杯茶。
今穗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她抬头看向面前这个花容月貌的女人,年近四十却不曾在她身上看到一点岁月的痕迹,若是母亲还在都不一定比得过她。
嫁人究竟给女人带来了什么呢,就她们姐妹三人而言,也唯有独身至今的柳玉筝身强体健风采依旧。
柳玉筝依旧端着茶杯眼神躲闪,今穗明白她内心的纠结,叹了口气后接过茶杯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屋内长久的沉默后,今穗终于开口:“多谢您今日告诉我这些。”
说完,今穗也没看柳玉筝是什么反应便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了脚步:“待证据齐全后,我定会让凶手……”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头望向柳玉筝一字一顿道:“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今穗便推门离开了,徒留柳玉筝一人在屋内坐立难安。
待今穗再回到厢房外,屋内的聚会已渐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