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司六局(22)
雪芽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即又抬起头一双美目盯着裴樾镇定自若道:“请大人明察,民女不识字,写下证词一事恐怕有心无力了。”
一旁的章总管也附和道:“是啊大人,四司六局中大约有半数人目不识丁,写证词一事确实有些为难了。”
写不了证词,若是一个一个记录口供更是困难重重了。
这该如何是好。
曹掌柜好不容易将人指认出来,这人却抵死不认,此刻无确切证据也不能随意将人带走。
“既如此,今日便是要无功而返了?”裴樾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游默心领神会:“那我们就不再叨扰章总管了,不过雪芽姑娘仍是此案的重要人证,在案子查清楚之前还请姑娘莫要乱跑以免有性命之忧,开封府也会派人时刻保护姑娘的。”
雪芽明白她这是被监视了,刚想开口反驳,游默又接着说道:“姑娘也莫要觉得委屈,光明磊落之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若是姑娘助我们抓住了凶手,同样嘉奖也是少不了的。”
听了游默的这一番敲打,雪芽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回去了。
待这通闹剧结束,一日的光阴已过去了大半,对四司六局中的大多数人来说,一个小插曲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不过今穗心中很是惴惴不安,因为自她出来以后就没瞧见施窈。
难不成施窈也与此案有关?可是她不是第一批就被挑出来带走了吗?
夏日傍晚无风,夕阳的光线照进蜜煎局,给人平添几分燥热。
蜜煎局内放着的冰鉴已经快化完了,今穗热得浑身是汗。
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她几次三番去果子局观望都没瞧见施窈的身影,她先前也问了平日里与施窈说得上话的几个人,都说是上午查验完毕后刚回到果子局就被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叫走了,至今未归。
今穗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等到四司六局内几乎不剩什么人的时候,她终于坐不住了。
她得去找施窈,不论是为了先前的同盟约定,还是她在四司六局内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她都不能就这么放心归家。
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施窈之前借她冰窖,教她雕花又帮她取名,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施窈当作自己的伙伴了。
夏日的夜晚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蒸笼,特别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今穗挤过人群,里衣已经完全被汗打湿了。
她凭借上次的模糊记忆好不容易摸索到了施窈的家,只见她家房门大敞,透过漆黑的小院子能看到屋内点着烛火,里面人影憧憧。
今穗不好贸然进去,试探着敲了敲院门,但是无人回应。
她只好踏进这间小院子,走到房门前叩响了门环,里面的人这次终于听到了敲门声,不一会就有人过来开门。
开门之人正是施窈,她见到今穗脸上满是诧异:“今穗?你怎么在这儿?”
门外的今穗看见自己担心了一路的人正好好地待在自己家里,面色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施窈见今穗欲言又止,两个人也不便在门口一直杵着了,她走到院子中摆放的桌子旁:“过来坐下说吧。”
今穗依言过去,还未来得及坐下就听见施窈语气戒备地质问:“你竟撬了我家的院门进来?”
她顺着施窈的目光看向敞开的大门,内心直呼冤枉,一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说出来:“还请施窈姐姐明察,白日在四司六局听闻你匆匆离开又久久不归,怕你出了意外这才寻来,上次在祈陌春坊确是我跟踪过去,这才知道了你家在何处。至于这门……我到这儿便见院门开着,实在是因为担心姐姐才着急闯入啊。”
这番话说得施窈有些哑口无言,不给她机会回答,今穗又接着说道:“既然姐姐现下无事,那我也就先回去了,毕竟姐姐都不曾招呼我进屋喝杯茶,只能在这儿漆黑的院子里说小话。”
说完她摇摇头,作势要离开。
“等等。”施窈果然喊住了今穗。
今穗停下脚步,其实她大概明白施窈为何不请她进屋,刚刚在门口开着门说话的工夫,她就闻到了苦涩的药味飘出来,这应该是施窈的又一个秘密。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是我错怪你了。”施窈低着头,她想起自己从外面回来时,一心为找不到弟弟着急,竟忘了将大门带上,想来她的怀疑确实让人伤心了。
自白日离开蜜煎局,她一直都处于焦虑之中。
那时母亲遣人将她匆匆叫回家中,赶到家时却听见母亲说弟弟已经一夜未归了。
她昨夜归家后身心疲惫直接睡下了,母亲说弟弟是在入夜之后出去的,久久未归,她回来后就草草睡下母
亲也不忍用此事再打搅她。
母亲提心吊胆了一夜,想着或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第二日一早她弟弟或许就会回来,谁知这一等又要一个上午过去了,她完全慌了神,立马就唤人将施窈叫回来了。
施窈听说了此事后立马又出门去寻,只是寻遍了大街小巷以及弟弟有可能去的地方,还是没有找到。
这一找就是一天。
“施窈姐姐虽无事,莫不是家中遭遇了意外?”今穗看着施窈往日里清冷漂亮的脸蛋上已添了许多疲累,“姐姐不妨说与我听听,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姐姐此前帮我那么多,我也应当回报姐姐才是。”
施窈一时之间内心五味杂陈,她在这偌大的东京除了房中的母亲和失踪的弟弟,她再无任何亲朋,一直都是她将家中的担子以一个十九岁姑娘的身躯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