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司六局(94)
“这是好事,总归是有了希望,我记得你说过你们来到京城就是为了挣钱治病,如今有了新的眉目,回到家乡也是好的。”今穗发自内心地为施窈感到高兴。
“砚声也是这么想的,他总觉得我在京城的日子过得很辛苦,说等回到越州让我完全依靠他,一切都由他来操持。”
“这些天你也看在眼里,砚声如今已完全长大了,许多事情他都处理得很好,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今穗的语气颇为欣慰。
犹记得她刚认识施窈那会儿,意外发现她一个人一天之内要干三份活,任谁看了都会心疼,如今她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听今穗这么说,施窈心中宽慰许多,只是有些事情她还是放心不下。
“我这一走,帮你查找凶手的事就……”
“你已经帮我够多了,这一路上多亏有你,你且放宽心,等开春了安心回越州,我想京城对你和砚声来说都不算是个好去处,越州才是你们的家。”
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两人早已缔结了深厚的情谊,光用言语是无法真正表达的。
二人将事情说开后,今穗就准备与他们道别归家,施砚声却坚持要送她回去,今穗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
深冬夜晚的街道上,行人稀疏,偶有路人皆是匆匆走过。
“施窈都和我说了,回到越州你务必要照顾好她,否则我饶不了你。”今穗只是叮嘱,话语里听不出半点凶狠的意思。
“……嗯。”施砚声闷声答应。
之后二人便一路沉默着到了医馆门前,施砚声憋了一路的话还是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姐姐。”施砚声轻声唤道,“我、我……”
黑夜里,施砚声望向今穗的眼眸里有着她刻意忽略的少年情愫。
今穗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棘手起来,她不自然地瞥开眼躲避他炙热的视线,不知从何时起他竟起了这样的心思。
“我……”施砚声想尝试着再次开口。
然而今穗迅速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应该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不行。”
施砚声先是一瞬间的惊讶,反应过来后又沮丧地低下头,低声嗫嚅道:“……我知道了。”
今穗见他这个反应,看来还真被自己猜中了,她看着情绪低落的施砚声,柔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施砚声愣了一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仍旧低着头,支支吾吾了一会后才说清楚:“你和姐姐到赌坊救我出来的时候……”
听到他这个回答,今穗更是眼前一黑,她头疼地抚了抚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罢了,你快回去吧,施窈估摸着还在等你呢。”
施砚声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继续说下去,他只好点点头回去了。
看着施砚声离开的背影,今穗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医馆,却发现乔逊此时还未睡下。
“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乔逊抬头看了一眼今穗,手上的动作未停:“过几日便是腊月初八了,绾君的忌日不能马虎,我得好好准备着。”
经他这么一提醒今穗才想起来,母亲的忌日快到了,她光顾着查找凶手连这个都差点忘了,没想到这么快离母亲去世就过了一年。
“那我和爹爹一起。”今穗过去和乔逊一起整理着祭拜所必需的香烛和纸钱。
“腊月初七的时候我再做一些你娘爱吃的糕饼。”说着,乔逊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父女俩沉默地将这些祭祀用品收好,虽已过了一年,但每每提起洛绾君家里的气氛总还是会变得沉重。
——
转眼便到了腊月初八这天,这一天也是腊八节,晨起父女俩便一同喝了腊八粥。
今穗推开医馆的门,就瞧见街巷中有三五成群的僧尼排队念佛,他们手中捧着一个铜制的沙罗盆,盆里供奉着一尊木佛。
僧人手持柳枝,蘸起盆里的香水往佛像身上洒浴,并挨家挨户化缘,很快就到了乔家医馆门前。
“爹——”今穗对着里屋的乔逊高声喊道。
乔逊正打包糕饼,听见今穗唤他,想必是有僧人前来化缘了,年年腊月初八都是如此。
他去灶房中取了一袋自己磨的面粉,到门前递给了化缘的僧人。
“阿弥陀佛,功德无量。”僧人双手合十,对他们表示感谢,然后接着到下一家化缘了。
“碰见僧人化缘我才想起来,今日腊八,佛寺里会举行浴佛会,等祭拜完你娘咱们再到净因寺给她上柱香吧。”
今穗点头应下,往年的腊八他们若是无事也会一同前往净因寺上香,祈求一家人平安顺遂,只是今年物是人非了。
不多时,父女二人带上祭祀用品一同往京郊的坟地去。
洛绾君被安葬在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那里临近乔逊父女经常采药的山,草木茂盛,人迹罕至不易被打扰。
他们将精心准备的糕饼、水果摆在洛绾君的坟前,然后烧了些纸钱,纸灰纷飞中,今穗又湿了眼眶,她跪在墓碑前一连磕了几个头:“娘,女儿定会早日查出凶手为你报仇。”
一旁的乔逊也是面容悲戚,只是在听到今穗说的这句话时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是他隐藏得很好,任谁都不会发现。
父女俩对着洛绾君的墓碑说了好一会的话,临了,乔逊劝了劝仍旧依依不舍的今穗:“走吧。”
今穗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又与乔逊一同前往净因寺。
与此同时,裴国公府。
裴楹一早便瞧见外头好生热闹,问了下人们才知道今日是民间的腊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