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二人明白裴楹的心思，没说什么答应下来。

二人走后，裴楹终于放心地上前求签，小师父刚想将掉落的竹签递给住持，就忽然来了一个年轻僧人。

他在住持身旁耳语几句后，住持脸色微变，接着又含笑对着裴楹说道：“阿弥陀佛，施主，老衲有要事处理得先行离开，这是我座下弟子息尘，让他为你解签可好？”

裴楹点点头答应下来表示理解。

住持匆匆离开，息尘接过竹签，思索片刻后垂眸合十，声音如寒泉击石：“施主此签是下签，签诗言，蝶恋春风春不知，水映桃花花自痴。分明一段灵山路，却被浮云误几时。”

“啊……”裴楹看着息尘有些发愣，都没意识到自己求了个下签。

眼前之人身形挺拔，虽光着头也难掩面容清俊，眉目深邃，低垂的眼眸沉静如海，不惹半分尘埃，然而裴楹早已深陷于此。

息尘没有理会裴楹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解签：“施主此签，求的是俗世姻缘，得的却是禅机。春不识蝶，花空照水，不过是一场颠倒妄想。”

他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话，仿佛俯瞰众生，无欲无求的神仙。

裴楹不解，忍不住凑上前追问：“息尘师父既说禅机，那签诗中‘浮云’何解？”

息尘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眉间无波无澜：“浮云蔽日，是您心有执念，伸手欲捉而不得。”

“执念？”裴楹再次靠近，“那我的执念是谁？”

“签诗中的‘灵山路’就是指您的执念，灵山……”息尘忽然抬眸与她视线相接，“就在眼前。”

息尘说完这句话再次后退一步，裴楹此刻心跳漏了一拍，可是后面人的催促又让她回过神来。

住持也恰在此时回来，对着裴楹双手合十：“想必施主已得到了答案。”

裴楹发着愣点点头，失魂落魄地往外走，等她走到殿门前再回头时，殿内早已没了那个清冷和尚的身影，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梦。

而在碑廊处等待的今穗也一样心绪不宁，她望着寺里的古柏和青竹，想着母亲大仇还未得报，现下不是自己谈情说爱的时候。

裴樾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想着方才住持和裴楹说的话，心中好像有件事他越发笃定了。

见今穗从侧殿出来后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裴樾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今穗摇摇头：“无事。”

然后她又欲盖弥彰地解释道：“往年都是爹娘与我一同来此上香，今年已然物是人非，但还好遇到了你们，我也觉得不虚此行了。”

裴樾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深意，但看她这个样子没敢追问下去，只能先默默记下来。

二人坐在碑廊中看着高处的钟楼，古朴而厚重，冬日里的景色很是萧索，远不如近处的松柏翠绿蓬勃。

他们都默契的没有说话，然而过了一会儿，裴樾忽然说道：“我是你的上上签吗？”

今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望向裴樾，眼眸中干净澄澈，裴樾被她这么看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同样凝望着她。

二人对视了一会，终于是今穗败下阵来，她将视线移开继续看向寺里的松柏：“我不知道。”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暂时也不想知道。”

裴樾听了她的回答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不等他细想，裴楹已经过来寻他们了。

裴楹还沉浸在方才那个年轻和尚的话里，过来发现他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又被转移了注意力。

“发生了什么吗，你们怎么了？”裴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无事。”今穗说道，“方才求签结果如何，可还满意？”

今穗这么一提裴楹又回想了一下那个叫息尘的和尚，顿时皱起了眉头：“应该不算好……是个下签，可是依息尘师父所言，如果我理解的没错的话，他说我的姻缘与佛门有关，而执念之人就在眼前，那不就是说他就是我的执念？”

“听起来确实有些奇怪，这位师父既是佛门中人应当不能沾染俗世情爱，如何与你产生羁绊，看来求签一事也不尽然是准确的。”

今穗话里有话，好像在暗示她求的上上签也有不准的可能，像是对裴樾变相的推拒。

然而裴楹显然没有把今穗的话听进去，她想着又兴奋说道：“我现在对他确实有点兴趣了，之后

有机会我得找他好好问清楚。”

今穗又沉默了，或许，裴楹与佛门之间的羁绊就是这么来的。

姻缘姻缘，缘分在其中必不可少，这又有谁说得清呢，她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好了，时辰不早了，净因寺地处京郊，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若是晚了城门落锁就麻烦了。”

另外两人点头应下。

然而，今穗也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

就在他们刚走出净因寺准备下山之时，天上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净因寺在一座矮山之上，山路不长也不算崎岖，但下着雨终归难行，况且冬日的雨才下了一会便让人感到寒冷刺骨。

今穗和裴楹都不自觉的双手报臂向彼此靠近取暖，连同他们几人在内，因为下雨滞留的香客都零零散散地站在廊下发愁望天。

这雨……究竟何时能停？

裴樾看着她们二人几乎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取下了身上的披风盖在她们身上，然后去找了净因寺的住持。

片刻后，裴樾回来了。

“这雨来得突然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住持说已经安排人打扫禅房了，今晚怕是要在此住下，等明日天晴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