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12)+番外
另外,立刻查当年江渝号七名幸存者的全部信息,除了已经死亡的四人,剩下的三个人,全部找到,立刻控制。”
“明白!”
江阔起身,看了一眼痛哭的顾安,心里五味杂陈,却还是沉声吩咐警员:“带下去。”
顾安被带走时,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完成了他的审判,可他并没有解脱。
因为他知道,从他动手杀第一个人开始,他就也成了罪人。
审讯室外,沈寂和陆知衍并肩站在走廊尽头,窗外是依旧弥漫不散的海雾。
陆知衍轻轻靠在沈寂肩上,声音轻软:“很难受,对不对?”
“嗯。”沈寂伸手,揽住他的肩,将人稳稳护在怀里。
“但法律的意义,就是不让任何人,以复仇为名,践踏生命。
顾安痛,可被他杀死的人,即便罪该万死,也该由法庭审判,而不是死在他的手里。”
“我明白。”陆知衍抬头,看着他眼底那抹浅淡的冰蓝,“就像你当年,从来没有因为沈寒,放弃过身为警察的底线。”
沈寂沉默片刻,低头,在他额前轻轻一吻。
“我不会,你也不会。我们要做的,是把真正的真相挖出来,给所有冤魂一个交代,也给顾安一个真正的公平。”
就在这时,江阔拿着一份资料,快步跑了过来,脸色凝重。
“沈顾问,陆法医,查到了!当年七个幸存者,除了死了的四个,剩下三个身份,全部确认!”
他把资料递过去,指尖都在发抖。
“第一个,周明诚,现在是沧澜市航运集团董事长,身家过亿;
第二个,苏琴,开了三家连锁幼儿园,是全市知名的慈善家;
第三个……”
江阔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名字。
“顾诚。”
“顾安的……亲生父亲。”
陆知衍猛地一怔:“什么?!顾诚还活着?!”
“不仅活着,”江阔的声音干涩,“他当年逃生后,对外宣称全家遇难,改名换姓,重新娶妻生子,成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他从来没有找过顾安,从来没有管过他的死活!”
沈寂的目光,落在资料上那张顾诚的照片上。
男人西装革履,面容温和,笑容体面,是人人尊敬的成功人士。
没有人知道,他当年为了活下去,为了那笔保险金,抛弃了妻子,抛弃了两个儿子,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在江里。
而他的小儿子顾安,在殡仪馆里苟活了二十年,处心积虑复仇,到死都不知道。
当年抛弃他、害死他母亲和哥哥的终极罪人,就是他那个早已“遇难”的亲生父亲。
陆知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发冷。
比冻土深渊更冷的,是人心。 比海雾更浓的是罪孽。
沈寂握紧了陆知衍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通知所有队员,立刻实施抓捕。”
“周明诚、苏琴、顾诚,全部到案。”
“沧澜的雾,该散了。”
“这场迟来二十年的审判,必须在法庭上,正式开庭。”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缕微弱的光。
可那光,穿不透浓稠的海雾,也照不亮江底沉埋的血与罪。
顾安还在休息室里痛哭,他不知道,他复仇了半生,却漏掉了最该审判的那一个人。
他的父亲。
那个亲手把他推入地狱的血亲。
第57章 血亲审判,父罪子偿
沧澜市局的休息室隔音不算好,顾安压抑的哭声隔着门板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走廊里每个人的心上。
江阔带人去抓捕周明诚、苏琴、顾诚三人,整层楼只剩下沈寂和陆知衍守在门外。
阳光被厚重的海雾挡在天际之外,室内光线昏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
陆知衍轻轻攥着沈寂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顾安还不知道顾诚的事。一旦知道,他整个人都会塌掉。”
沈寂眸色沉冷,指尖微微收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被至亲之人背叛、推入深渊是什么滋味。
沈寒至少是带着恨与不甘走向终结,而顾安,是抱着为母兄复仇的信念活了二十年,到头来却发现,他最恨的那群凶手里,藏着他的亲生父亲。
那个男人,用妻儿的命换了富贵人生,用一船亡魂铺就前程,甚至在顾安孤苦无依、在殡仪馆里苟活时,锦衣玉食,家庭美满,对他不闻不问。
这比直接杀了顾安,还要残忍。
“他必须知道。”沈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真相不会因为痛苦就消失。审判,也不会因为血缘就停止。”
法律面前,没有父子,只有善恶。
话音刚落,门内的哭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
沈寂微微蹙眉,轻轻推开门。
顾安蜷缩在椅子角落,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再颤抖,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了。
他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安静得可怕。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得像一口干涸二十年的老井。
“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他声音沙哑干涩,“我都认。人是我杀的,罪是我犯的,怎么判,我都接受。”
他已经做好了伏法的准备。
复仇完成,他这一生,本就没打算活下去。
沈寂在他对面坐下,陆知衍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幸存者资料。